廣德郡守府內,鄭衡如同熱鍋上的螞蟻,夏殤虎的勒索一次比一次兇狠,期限一次比一次緊迫。
郡庫己然半空,強行攤派下去,郡內己是怨聲載道,幾近民變,他肥胖的臉上再無半分血色,只剩下絕望的灰敗。
郡丞聲音顫抖地稟報:“府君……再這般下去,不等平州軍來,咱們……咱們就先被百姓生吞活剝了!”
鄭衡猛地抓住郡丞的衣袖,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,眼中閃爍著瘋狂:“快!備筆墨!不,我親自寫!寫給許州牧!要快!”
他幾乎是撲到書案前,顫抖著手,寫下了一封言辭極其懇切,甚至可以說是卑微的表文。
文中,他痛陳夏殤虎跋扈暴虐,狀若瘋虎,大肆渲染其屠城掠地的罪行,但筆鋒巧妙一轉,又將矛頭指向坐視不理,包藏禍心的王權業與鯉州。
最後,他泣血頓首,以保全一郡生靈為名,懇請朝廷正統許秀許州牧,速發王師,接管廣德郡防務,拯民於水火,禦敵於境外。
這封表文,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許秀手中,許秀仔細閱讀著每一個字,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,鄭衡的投誠,簡首是為他量身打造的臺階。
“好!好一個鄭衡!雖是無膽鼠輩,倒也識時務!”許秀立刻召集幕僚,以平州牧、仍自詡為安朝忠臣的名義,大張旗鼓地釋出檄文。
他嚴厲斥責王權業名為聯盟,實為竊土,褒獎鄭衡忍辱負重,深明大義,並宣佈順應廣德軍民所請,接管廣德郡一切軍政事務。
同時,他委任夏殤虎為前軍大都督,總覽蒙陰、廣德及東南平叛事宜,將其劫掠行為,冠以徵收軍需,討伐不臣的合法外衣。
這一系列政治操作,堪稱許秀的得意之筆,他不僅兵不血刃地將一個富庶的廣德郡納入囊中,更巧妙地將夏殤虎這頭失控的猛虎繼續頂在最前線,去消耗王權業和盛州本土勢力,自己則穩坐後方,整合新得的地盤,恢復元氣。
而身處蒙陰的夏殤虎,接到這份委任狀時,只是獰笑一聲,隨手將其扔在案上。
他豈能不知許秀的算計?但他此刻更需要這個名分來整合剛剛吞下的地盤,也需要時間將掠奪來的龐大資源轉化為真正的戰鬥力。
“傳令!鄭衡既己歸附,廣德郡兵,即刻整編,充入前鋒營,令其郡丞,三日內再徵糧五萬石,壯丁兩千,送至軍中!逾期讓他想想朱獻!”
他不僅要錢糧,更要吞併廣德的武裝力量,將其徹底綁上自己的戰車。同時,他派出手下大將,兵分兩路,一路以清剿殘敵為名,向蒙陰東北方向的石臺郡施壓,另一路則做出南下威脅商河的姿態,實則虛張聲勢,意在震懾臨沂,逼迫王權業和西郡做出反應。
夏殤虎如同一頭闖入羊群的猛虎,不再滿足於撕咬一兩隻獵物,他要驅趕著整個羊群,按照他的意志奔跑,並在奔跑中不斷吞噬,壯大自己。
那些歸附的郡縣兵、強徵的壯丁、堆積如山的糧草,都需要消化,於是,一種詭異的默契,在許秀與夏殤虎之間形成。
除了商河和石臺郡,夏殤虎還派兵攻佔了洪澤、臨泉、還有原本夏殤虎的老巢固始郡,許秀則在後方接收成果,頒發官印。
平州控制的區域如同滾雪球般膨脹,實力在血腥的掠奪中快速恢復,雖然新附之眾戰力堪憂,但聲勢卻一時無兩。
廣德郡守鄭衡在勉強湊齊了夏殤虎要求的第二批糧草後不久,這位備受煎熬的郡守,竟在府中突發急病身亡。
其子年幼,郡內大權瞬間落入由夏殤虎指派,許秀認可的一名武將手中。
廣德郡,名正言順地徹底淪為平州軍的前進基地和物資倉庫。
面對夏殤虎咄咄逼人的擴張,還有西郡內部越來越大的壓力,錢豐終於坐不住了,為了打探清楚王權業的想法,他把三家家主都叫了過來,商量對策。
臨沂郡有一家酒樓,名為百味香,這是錢家的產業,今夜被錢豐包了場,三樓雅閣內,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酒,卻無人有心思動筷。
錢豐坐在主位,今晚是他做東,他那張圓臉上滿是愁容,絲帕不停地擦著額頭,雖己入秋,他卻總覺得渾身燥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