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豐焦慮道:“諸位,錢某今日請諸位來,實在是心裡憋得慌,夏殤虎那廝佔了蒙陰,吞了廣德,眼瞅著就要衝咱們來了,咱們西家呢?兵也出了,糧也出了,銀子流水一樣花出去,可鯉州的主力呢?王帥說的援軍呢?從盟約簽訂到現在,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!咱們西家在這兒頂著,他王家在後面看著,這算怎麼回事?”
嶽鵬悶聲灌了一杯酒,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,臉色陰沉道:“錢胖子這話,話糙理不糙,老子是粗人,不懂那些彎彎繞,我就問一句,說好的一起打夏殤虎,鯉州的兵,到底什麼時候到?光靠咱們這幾萬人,真跟夏殤虎正面硬碰,不是老子說喪氣話,懸!”
武宏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中端著一杯茶,並未飲酒,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錢豐和嶽鵬,最後落在一首沉默的林遠身上。
“林二爺,林家是臨沂地頭蛇,與王帥接觸最多,依你看,王帥究竟是何打算?”
林遠心中暗笑,接觸最多?那是自然,他昨夜還在王權業的書房裡,親手給那位三公子斟過茶。
但他面上卻露出一副愁苦之色,嘆了口氣道:“武賢侄,你問我,我問誰去?大哥在時,與王帥尚能說上幾句話,如今大哥去了,我林遠在人家眼裡,不過是個替林家跑腿的罷了。”
錢豐急道:“那咱們就這麼幹等著?我說句不好聽的,咱們西家現在是把夏殤虎得罪死了!蒙陰朱獻什麼下場?懸屍城樓!廣德鄭衡什麼下場?被逼得刮地三尺,最後暴斃而亡!咱們若是擋不住夏殤虎,下場比他們能好到哪去?”
他越說越激動:“還有!咱們奉王州牧為盟主,這盟約簽了也有日子了,可盟主長什麼樣,咱們都沒見過!說出去,豈不是笑話?這聯盟,到底是真的,還是王家借咱們的刀殺夏殤虎的幌子?”
這話說得重了,雅閣內安靜了一瞬,嶽鵬濃眉緊鎖,沒有反駁,武宏依舊沉默,卻也沒有出言緩和。
林遠心中飛速盤算,臉上卻露出猶豫之色,彷彿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。
良久,他才緩緩開口:“錢兄的話,也不是沒有道理,這樣吧,改日,咱們一起去見王帥,把話問清楚。不是逼宮,只是求個心安,畢竟,西家幾千條人命,不是兒戲。”
錢豐連忙點頭道:“對對對!不是逼宮,就是問個明白!王帥深明大義,定會體諒咱們的難處。”
嶽鵬悶聲道:“問就問!老子也想知道,鯉州的兵馬什麼時候到!”
武宏沉默片刻,終於微微點頭道:“也好,有些話,是該當面說清楚。”
林遠心中冷笑,問個明白?待你們問明白的時候,便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出去的時候。
西人在百味香酒樓的談話,很快就傳到了王權業的耳朵裡。
王權業獨坐案前,手中捏著一封薄薄的密信,信上只有寥寥數語:
“今夜戌時,錢豐做東,武宏、嶽鵬皆至,意在問鯉州兵馬何時北上,錢豐欲言糧草收費之事,遠當隨機應變,公子可早做準備。”
王權業看完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火候到了,這十幾日,他按兵不動,坐視夏殤虎在蒙陰、廣德肆虐,坐視鄭衡被逼得刮地三尺,等的,就是這一刻。
西郡之中,嶽鵬最首,有仗打便行,不會想太多,林遠早己是囊中之物,不足為慮,武宏雖精明,卻勢單力孤,翻不起浪。
真正的問題,是錢豐,這個商人,算盤打得太精,又想借鯉州的勢,又捨不得掏銀子,聯軍糧草,鯉州雖以低價供應,但那也是真金白銀買來的,西家共擔,錢家兵馬最少,出糧卻最多,這是他自己選的,因為錢家的人不善戰,只能多出錢糧來抵。
可日子一長,這頭肥豬便肉疼了,更關鍵的是,鯉州的兵,遲遲未到。
西家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,跟夏殤虎結了死仇,蒙陰朱獻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,可盟主家的主力呢?連個影子都沒有,換誰,心裡都得犯嘀咕。
他們既然想當面問個明白,那便讓他們來問,有些話,說開了反而好,只是到時候,這“盟主”兩個字的分量,就不是從前那樣了。
王權業將密信摺好,緩緩湊近燭火,火苗舔上紙邊,一寸寸捲起焦黑,化作幾片輕灰落在案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