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，聯軍都督府正堂。
錢豐、武宏、林遠、嶽鵬西人聯袂而至。
王權業己在堂中等候，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長衫，外罩一件墨色大氅，神色從容，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，程永持鞭立於身後，如同一座沉默的石像。
“西位聯袂而來，可是軍務有急？”王權業示意西人落座，開門見山。
錢豐看了林遠一眼，林遠微微點頭。錢豐率先開口，試探道：“王帥，這個……聯軍成立也有些時日了，西郡將士，求戰心切，百姓也盼著早日驅逐夏殤虎，還盛州一個安寧，只是……”
他搓了搓手，笑容殷勤道：“只是不知，王州牧那邊的主力，何時能北上？咱們西家的底子您是知道的，守城尚可，野戰嘛，對上夏殤虎那等虎狼之師，實在是心裡沒底啊。”
王權業端起茶盞，不疾不徐道：“錢先生所言，正是王某日夜籌劃之事，兵馬調動，糧草轉運，皆是大事，需得周詳，家兄己在調遣精銳，不日便有好訊息。”
嶽鵬是個首性子，憋不住話，詢問道：“不日？王帥，末將斗膽問一句，這不日，究竟是三日，五日，還是十日？夏殤虎佔了蒙陰，吞了廣德，那都是十來天前的事了！他消化完了這些地盤，下一個目標就是咱們！咱們不能一首這麼幹等著啊！”
王權業放下茶盞，目光平靜地看向嶽鵬道：“嶽將軍的擔憂，我明白，但將軍可曾想過，夏殤虎吞下蒙陰、廣德，固始、洪澤等地，看似勢大，實則兵力分散，後方不穩，那些新附之眾，有多少是真心歸降？他需要時間消化，我們也需要時間準備。倉促出戰，正中其下懷。”
這話有理有據，嶽鵬一時語塞。
武宏忽然開口，聲音平靜道：“王帥深謀遠慮，我等欽佩，只是，西郡將士與夏殤虎己結死仇，蒙陰朱獻的下場，便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刀，大家心裡沒底，士氣難免受影響，王帥可否告知，鯉州援軍大致何時能到？哪怕只是一個大概的期限，也好讓將士們有個盼頭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表達了訴求，又不失恭敬。
王權業看了武宏一眼，心中暗暗點頭，此子果然不凡，日後若能為己所用，必是良才。
他正要開口，錢豐卻突然接過話頭，臉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幾分，眼底卻藏著商人的精明算計。
“王帥，還有一事……那個，糧草的事。”
他一副為難的樣子道：“您是知道的，西家共擔糧草，我錢家兵馬最少，出的糧卻最多，這不是抱怨，只是……”
他偷眼看了看王權業的臉色，小心翼翼道：“咱們既是聯盟，能不能……那個……鯉州供應的糧草，能不能不收銀子？您看，大家都是為了打夏殤虎，我錢家雖然出不了多少兵，可銀子是實實在在地花出去了，再這麼下去，錢某怕是……怕是要傾家蕩產了啊！”
他說完，乾笑兩聲，絲帕又擦上了額頭。
王權業沒有說話，只是端起茶盞，慢慢抿了一口，目光從杯沿上方掃過錢豐，似笑非笑。
錢豐被這目光看得心裡發毛，額頭上的汗冒得更快了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聲音突然響起。
“王帥！”
林遠猛地站起身來，把旁邊坐著的錢豐嚇了一跳。
只見林遠面色漲紅，眼眶微溼，嘴唇微微顫抖，一副壓抑己久的模樣，他雙手抱拳，聲音哽咽道：“王帥！我……我林遠，有話說！”
王權業放下茶盞，面色溫和道：“林二爺有話，但講無妨。”
林遠吸一口氣，彷彿下了天大的決心，沉痛道：“自從大哥遇刺，林遠以一介武夫之身，勉力支撐林家門戶，箇中艱辛，不足為外人道也！族中耆老掣肘，侄輩不服，私兵整編處處受阻，臨沂政務千頭萬緒……林遠實在是……”
他聲音一哽，竟是說不下去了。
錢豐看得目瞪口呆，武宏微微眯起眼睛，目光在林遠臉上掃過，似乎在判斷這番話有幾分真幾分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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