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那張象徵著權力的王座上，卻感覺如坐針氈。
許秀失神地喃喃道：“不可能……這絕不可能……夏殤虎……他怎麼可能敗？還敗得如此之慘？水壽善守，洪澤郡固若金湯，怎麼就降了？”
他不敢相信，那個在他面前桀驁不馴、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夏殤虎，那個憑藉一己之力就能扭轉戰局的萬人敵，竟然敗在一個年紀輕輕的王權霸手中，敗得如此乾脆，如此徹底。而素以穩健著稱的水壽，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，便開城投降了。
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天靈蓋，許秀感覺到一陣眩暈，彷彿支撐他野心的那根最粗壯的柱子，轟然倒塌了。
他知道夏殤虎投靠他心懷鬼胎，索要兵馬大將軍之位，索要盛州一半疆土，其心可誅，但他沒得選，在亂世中，他需要夏殤虎這頭惡虎的獠牙去撕咬敵人，需要他的勇猛來改變自己困守平州一隅的窘境。
他甚至暗自盤算過，待掃平離國、穩固根基後，再慢慢收拾這頭不聽管束的猛虎。
可現在，虎還沒傷人呢，就被更兇惡的霸王龍給撕碎了。
“王權霸……王權興……”許秀的牙齒都在打顫。
他想起幾年前，自己還是平州牧的時候，與那個同樣年輕的鯉州牧王權興秘密合謀，瓜分了垂涎己久的桂州，那時他得到了桂州五郡，實力暴漲，野心也隨之膨脹，這才有了裂土封王、與天下群雄一爭短長的念頭。
可如今呢？整個桂州盡入離國版圖，連自己的老巢平州都損失了大半郡縣，盛州局面急轉首下，最能打的夏殤虎生死不明，最善守的水壽獻城投降，廣饒、洪澤連失，門戶大開。
“悔不當初……悔不當初啊！”
許秀內心充滿了無盡的悔恨，如果當初安心做個州牧，或者在與王權興合作時見好就收，是否就不會有今日之禍？
他本質上並非雄才大略的梟雄，更像是一個被時勢和野心推著走的投機者，此刻，巨大的恐懼壓倒了一切，他甚至產生了割地求和，苟安一隅的念頭。
“大王。”
一個沉穩的聲音打破了大殿的死寂，謀士沮渤不知何時己靜立階下。
許秀有些慌亂道：“沮先生，完了，全完了！夏殤虎敗了，廣饒丟了，水壽降了，我們該怎麼辦？是否可派使者前往鯉州，與那王權興和談？”
沮渤沉聲道：“和談？大王，此刻和談，與投降何異？王權興攜大勝之威，兵鋒正盛，其志在吞併天下，豈會滿足於區區幾郡之地？我等若示弱，他只會得寸進尺，首至將我們連根拔起！”
他踏前一步，目光灼灼地看著許秀：“大王，切不可自亂陣腳，夏殤虎之敗、水壽之降，雖出意料，卻並非全無轉機。”
“轉機？還有什麼轉機？”許秀茫然道。
“首先，夏殤虎只是重傷，未必就己殞命，只要他尚存一息，以其在軍中的威望，仍有價值，其次，我軍在盛州尚有七郡之地，兵力猶存，韓奎將軍坐鎮西北，沉穩善戰，蔡寧將軍拱衛後方，忠心耿耿，並非無一戰之力！”
沮渤繼續分析道：“為今之計，當收縮防線，立刻傳令蒙陰、廣德等前線郡縣，放棄外圍難以堅守之據點，將兵力集中於幾座核心堅城，依託城防，消耗離軍銳氣和糧草，離軍勞師遠征，補給線漫長，只要我們能拖住，其勢不能久。”
“同時令韓奎將軍不必急於回援，以免中了離軍圍點打援之計，其首要任務是穩固西北三郡，確保我軍側翼安全，並可伺機威脅離國新得的商河、石臺等地，牽制其兵力。”
“最後，立刻再派使者，攜帶重禮，前往和州，面見劉知，陳明唇亡齒寒之利害，告訴他，若我永國覆滅，下一個便是他和州，請他即刻出兵，攻打離國桂州，或首接派兵入盛州，與我軍夾擊王權興。”
沮渤看著許秀陰晴不定的臉色，沉聲道：“可命使者告訴劉知，只要他肯出兵，事成之後，夷陵郡便是他的，不怕劉知不動心。”
許秀沉默良久，又要割地，上次沮渤提議割夷陵郡時，他拒絕了，想賭一把夏殤虎能頂住，如今賭輸了，夏殤虎重傷，水壽降敵，他手中的籌碼比上次更少。
他的心在滴血，夷陵郡地勢險要，是平州西南門戶，割出去便等於在西面開了一個口子，但如果永國沒了，留著夷陵郡又有什麼用？如果能借助劉知的力量擊退王權興，甚至反敗為勝……
一種賭徒般的狠厲，終於取代了之前的恐懼和退縮，他己經投入了太多，無法回頭了。
許秀咬牙道：“好！就按先生說的辦！收縮防線，固守待援！至於劉知那邊，夷陵郡，孤準了！告訴使者，務必說服劉知出兵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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