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州，平寧郡與照梨郡交界處的無名山區，晨霧繚繞，鳥鳴清幽，彷彿與外界的兵戈殺伐隔絕。
範智勇蹲在一處隱蔽的巖縫裡，面前鋪著那張硝制羊皮地圖，石墩和山貓子分列兩側，氣氛凝重。
“總兵，照梨郡那邊最後一條線斷了，兆年接手後，對內部清洗得很厲害，我們的人損失慘重。”山貓子壓低聲音，面露憂色。
範智勇沒有抬頭，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，自從上次利用那條隱秘穀道反咬了兆年一口，他的日子並不好過，兆年吃了一次虧，手段愈發狠辣，獵殺小隊像瘋狗一樣咬著他們的蹤跡不放，逼得他不得不帶著隊伍在這片荒山野嶺裡不斷轉移。
山貓子話鋒一轉：“不過，肅靖司埋在照梨郡府衙裡的一個老暗樁，昨日冒險遞出一條要命的訊息。”
範智勇抬起頭詢問道：“哦？什麼訊息？”
山貓子指向地圖上一個偏僻的角落，低聲道：“青鳥谷，那裡原本是個廢棄的小鐵礦，兆年最近突然在那裡頻繁調動兵力，肅靖司的暗樁冒死探明，展威奉命要調西萬大軍東進盛州，去支援許秀，青鳥谷眼下囤積了大批糧草，正是為這西萬大軍準備的中轉補給。”
石墩在一旁補充道：“我派出去的人回報，青鳥谷進出的山路明顯被拓寬了，車轍印極深，是重車，他們在周圍山林裡發現了至少三處暗哨，防守嚴密得不正常。”
範智勇眯起眼睛，盯著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地名，青鳥谷，位置偏僻，既非要道也非富庶之地，表面上看確實不像個重要目標，但也正因如此，把糧草囤積在這裡，反倒比放在大路邊上的倉城更隱蔽，兆年在這裡佈下重兵，不是為了誘敵，而是真的在守著要緊的東西。
範智勇若有所思道：“杜仁老兒，這次倒是給老子出了個謎題，巖山嶺那次，他故意擺個明餌釣老子，這回反倒把真貨藏在了鳥不拉屎的地方，反其道而行之，要不是肅靖司的訊息，老子還真不一定往這上面想。”
他站起身，沉聲道：“西萬大軍的糧草，要是能給他一把火燒了，展威那西萬人走到半道上就得餓肚子，這不是咬下一口肉，這是斷他一條腿。”
石墩眼睛一亮，隨即又皺眉道：“可青鳥谷西面環山，就一條路進出，兆年又把暗哨布到了外圍，咱們能用的弟兄不多，硬衝就是送死。”
範智勇沒有回應，而是重新蹲下，目光在地圖上青鳥谷周圍的地形標註上來回掃視，山勢、水系、道路，每一條線都不放過。
“石墩，你說他們車轍印極深，是重車，有沒有可能，有些糧草還沒完全搬進谷里？或者，他們的糧囤具體設在谷內什麼位置？靠山還是靠水？”
“這個還不清楚，暗哨太密，弟兄們沒法靠太近。”
“那就先摸清楚。”
範智勇眼中精光一閃，吩咐道：“山貓子！”
“在！”
“你挑幾個最機靈、口音最像本地人的弟兄，扮成樵夫和獵戶，分頭潛入青鳥谷外圍那些山村，不要打聽軍情，就跟村裡的老人閒漢聊天，抱怨日子難過，側面打聽一下最近官府有沒有徵發民夫運糧，或者有沒有生面孔在廢棄礦峪那邊活動，工錢給得怎麼樣，記住，要自然，拉家常，不是審犯人！”
“石墩！”
“在！”
“你帶一隊好手，不要靠近青鳥谷，去監視通往青鳥谷的幾條必經之路，特別是從兆年主力駐地過來的方向，重點記錄他們運輸隊的規模、頻率，護衛兵力多少，有沒有運完糧之後的空車返回，頻率如何，這些能幫我們判斷谷里到底囤了多少糧，是不是還在持續往這邊運。”
範智勇的思路很清晰，首接判斷風險太大，那就從側面收集情報，透過民間的渠道瞭解青鳥谷活動的真實規模，透過監視交通線判斷兆年對此地的重視程度和糧草轉運的進度。
範智勇強調道：“記住，沒有我的命令，誰也不許輕舉妄動，更不許靠近青鳥谷核心區域，咱們現在就像在黑暗中跟人打架，先得摸清楚對手在哪，想幹什麼，手裡有多少傢伙，上一次能從巖山嶺活著出來，靠的是地形和運氣，這次兆年肯定防著咱故技重施，不能再賭命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，範智勇部再次進入了蟄伏狀態，但內部的偵查網路卻高效地運轉起來。
山貓子那邊很快傳回訊息，青鳥谷確實在招募民夫，而且人數不少，主要是搬運糧包入庫，據說工錢給得比平常高一些，但管理極其嚴格，所有民夫進了谷就不許隨意走動，完工後統一放出。
有村民抱怨自家男人被徵去幹了三天活，回來只說裡面堆滿了麻袋，具體有多少，說不清。
石墩的觀察則更值得玩味，通往青鳥谷的道路守衛森嚴，巡邏隊頻次極高，運輸隊規模不小，每隔一兩天就有一批糧車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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