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智勇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,懶洋洋地喊道:“那個使鐧的,你手底下還有多少能打的?不妨一塊兒上來試試,你家兆將軍的命在我手裡,你要是下令放箭,我就把他舉起來當盾牌,你猜你家大王聽說你用箭把兆年射成了刺蝟,會不會給你升官發財?”
車康氣道:“範智勇!你若敢傷害兆將軍一根毫毛,我車康必追殺你到天涯海角!”
“少廢話!你先把馬給老子備好了再說狠話,沒馬你說破大天也沒用,動作麻利點!”
車康猶豫再三,終於壓下了拔刀的衝動,剛才他被震得虎口崩裂,還受了內傷,現在雙手還包著血布,打是不可能再打了,兆年的命在人家手上,他負不起這個責。
車康不甘道:“給他馬。”
不多時,數匹上好的戰馬被牽了過來,範智勇讓還能騎馬的弟兄先上,再把山貓子和其他重傷員綁在馬背上,石墩帶著人在外圍警戒,確保和州兵沒有偷偷摸上來。
等所有人都上了馬,範智勇自己才翻身上馬,順手把捆好的兆年橫放在馬背上,像放一袋糧食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。
“兆將軍,委屈你給咱們當一回護身符,路上別亂動,摔下去可不關我的事。”
兆年發出一聲悶哼,翻譯過來大概是想要問候范家祖上十八代。
範智勇聽不懂,也不在乎,他踢了踢馬肚,帶著殘存的弟兄們緩緩穿過和州軍的包圍圈,所過之處,和州兵如潮水般向兩旁退開,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橫在馬上的人影,但沒有一個人敢動手。
車康帶人遠遠跟在後面,不敢靠近,也不敢放棄,範智勇時不時回頭衝他揮揮手,好像在跟送行的老朋友道別。
到了一處狹窄的山谷入口,範智勇停住馬,這裡地勢險要,兩邊都是陡峭的崖壁,谷口只能容兩馬並行,他看了一眼地形,滿意地點了點頭,然後把橫在身前的兆年提了起來。
“兆將軍,多謝相送,這一路辛苦了,回去好好養養,下次見面希望不是在戰場上。”
說完,他一腳踹在兆年屁股上,兆年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從馬背上滾了下來,沿著山坡骨碌碌滾出去七八丈遠,撞在一叢灌木上才停住,幾個親兵慌忙衝上去給他解開布條,掏出嘴裡的破布。
兆年吐出一口帶著怪味的唾沫,臉都綠了。
“追!給老子追!”他聲嘶力竭地吼道。
但範智勇和他的殘部己經策馬衝進了山谷,等和州兵追到谷口時,只看到空蕩蕩的穀道和兩側無聲的崖壁,範智勇等人,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茫茫群山,再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車康帶人在山裡搜了一天一夜,連坨新鮮馬糞都沒找到。
而此刻的範智勇,正靠在一棵大松樹下,由石墩給他包紮胸前的傷口,山貓子躺在旁邊,呼吸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,隨軍的傷藥暫時穩住了他的傷勢。
石墩一邊纏繃帶一邊低聲問道:“總兵,你最後那幾棒,之前可沒見你使過。”
範智勇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一聲,笑得傷口都疼得倒吸涼氣。
“以前也不會,現學的,學費差點拿命交。”
風鳴古道慘烈的戰報,透過肅靖司的秘密渠道,以最快的速度送達了鯉州,擺在了丞相王權業的案頭。
範智勇部遭遇重創,景隍山老底子損失五成,山貓子重傷瀕死,範智勇本人亦身負多處創傷,但整個部隊己瀕臨崩潰邊緣,被困和州山區,形勢岌岌可危。
“杜仁……兆年……好狠的手段。”
王權業眼中寒光閃爍,他深知範智勇的重要性,絕不能就此折損,更重要的是,範智勇是他親自招攬,大哥王權興一手提拔,於公於私,都必須救。
王權業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召集相關人員,在丞相府進行緊急議事,大監司王權成、兵部尚書丁文淵,以及幾位核心參謀到場。
王權業將戰報內容簡要說明:“情況便是如此,範總兵部危在旦夕,我軍在和州的戰略牽制面臨瓦解風險,必須立刻採取行動,緩解其壓力,並設法接應其撤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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