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王！不可！”
“大哥！豈能受此奇恥大辱！”
“韓奎老賊！我宰了你！”
當王權興將在帥帳中宣佈決定時，不出所料地引發了軒然大波。
程永第一個跳了起來，目眥欲裂，指著韓奎的方向破口大罵，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將其碎屍萬段。
章丘、齊孟等將領也紛紛跪地，懇請王權興收回成命，就連一向沉穩的馬憲和張駿，也眉頭緊鎖，面露不贊同之色。
王權霸一掌拍在案几上，霍然起身，他並未像程永那般破口大罵，但那雙虎目之中殺意凜然，渾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，帳內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分。
王權霸冷冷道：“韓奎，他殺我將士，阻我大軍，如今被俘，不思感恩，反倒蹬鼻子上臉，要我大哥為一介敵酋披麻戴孝？！”
他轉向王權興，抱拳道：“大哥，此等狂悖之徒，留之何用？他既一心求死，我便成全他！要殺，我親自動手，何須髒了大哥的名聲！”
話音落時，他周身殺氣如有實質，程永等人被這氣勢一激，更是群情洶湧。
霖森更是首接單膝跪地，沉聲道：“大王！韓奎分明是心存死志，故意羞辱！末將願再去勸降，若其不降，便成全了他！絕不能讓大王受此屈辱！”
王權興看著帳下群情激憤的將領，心中並無惱怒，只有一絲暖意，因為這些都是忠於他、維護離國尊嚴的股肱之臣。
他抬手，虛壓了一下，帳內漸漸安靜下來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，充滿了不解與焦急。
王權興沉穩道：“諸位的心情，孤明白，讓孤為一國之君，為另一位君主披麻戴孝，於禮不合，於顏面有損，這一點，孤豈能不知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帳中，目光掃過每一位將領，繼續道：“但諸位可曾想過，韓奎為何提出此等要求？他並非不知這是羞辱，他正是要求死，正是要激怒孤，以全其忠義之名！孤若殺他，不過是成全了他，於我離國，有何益處？”
“反之，孤若應下，諸位試想，韓奎在永國軍中威望極高，尤其在平州舊部中，更是如同擎天柱般的存在，若他能真心歸降，對於我離國而言，是何等臂助？對於未來穩定平州，哪怕只是部分，招攬永國舊臣，又將是何等有利？”
他看向程永：“程將軍，你勇猛善戰，可知千軍易得，一將難求？”
程永張了張嘴，想要反駁，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。
王權興又看向王權霸和馬憲等人，追問道：“霸弟，馬將軍，張將軍，你們認為，是孤一時的顏面重要，還是得一員可獨當一面的上將，甚至可能兵不血刃拿下棗陽、武安，使我離國邊境徹底穩固，避免更多將士流血犧牲重要？”
王權霸聽聞，虎目中的殺意緩緩退去，他沉默片刻，開口道：“大哥所言確有道理，韓奎若能真心歸降，確實勝過千軍萬馬，只是要讓大哥受這等委屈，我這做兄弟的，心裡頭不痛快。”
馬憲和張駿也陷入了沉思，他們都是從大局出發的將領，自然明白王權興這番話的分量。
王權興微微一笑，豁達道：“至於顏面？孤今日為得一良將，能為避免生靈塗炭而暫屈己身，天下人會如何看？是笑孤懦弱，還是贊孤胸襟廣闊，求賢若渴？是覺得孤受了侮辱，還是覺得韓奎，乃至整個永國舊部，欠了孤一個天大的人情？”
他負手而立，繼續道：“況且，永王許秀，年長於孤，昔日瓜分桂州時，亦有合作之誼，縱然立場不同，各為其主，但其人亦算一代梟雄，最終寧死不降，保全臣民，亦有可敬之處。”
“孤以王禮葬之，追認其永王身份，於情於理，並非完全說不過去，這並非認賊作父，而是對一位失敗對手的尊重，亦是做給天下人看！看我離國之氣度！”
一番話，條分縷析，高瞻遠矚，將個人榮辱置於天下大勢和離國利益之後，眾將聞言，雖然心中仍覺憋屈，卻也不得不承認，大王的考量，確實更為深遠。
王權霸見大哥心意己決，也不好再說什麼，他抱拳道：“大哥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，臣弟無話可說，韓奎歸降之後若真能為離國效力，今日大哥受的委屈便不算白受，但他若敢存半分異心，臣弟第一個取他性命，到時候，誰攔著也不好使。”
程永有些不甘道：“可是……那披麻戴孝……”
王權興淡然道：“不過是形式罷了，若心中無父，縱披重孝又如何？若心中有江山社稷，暫穿縞素又何妨？三日之後，孤依舊是離王，而韓奎，或將成我離國屏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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