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牛嶺己不能待,魯方玄率領部隊,經過一夜的急行軍,悄然轉移到了山勢更為複雜險峻的雲霧山。
新的營地隱藏在一條人跡罕至的幽深峽谷中,兩側是陡峭的崖壁,僅有一條狹窄的入口,易守難攻。
周利將從山下好不容易打探到的訊息,一一稟報給魯方玄:兆年釋出的安民告示、嚴禁擾民的軍令、以及那篇將造反責任完全推給孫深和他們這些匪首的繳文,還有那極具誘惑力的懸賞令。
“將軍,兆年這一手狠辣啊!他這是要把我們打成禍亂關州的罪魁禍首,而他和州軍反倒成了撥亂反正的王師,如今各地百姓被其手段安撫,我們再想獲得補給和情報,恐怕難上加難,甚至隊伍內部,也可能人心浮動。”
沐正一拳砸在旁邊的一棵樹上,罵道:“媽的!這兆年老狗,比孫深難纏多了!不打不殺,盡玩這些陰的!”
魯方玄沉默地聽著,兆年的手段,確實比孫深強多了,思考片刻,他緩緩道:“兆年這是陽謀,他用官府的權威和實實在在的利益,瓦解了百姓對我們的同情和支援。”
“我們若繼續襲擾鄉里,哪怕只是為了一口糧食,也會坐實他扣給我們的罪名,可若我們不行動,困守在這山裡,糧食耗盡,同樣只有死路一條。”
魯方玄抬起頭,目光掃過周利和沐正,嚴肅道::“我們必須變,需嚴明軍紀,絕不可再動普通百姓一分一毫,我們要讓剩下還相信我們的人知道,我們和那些欺壓百姓的和州軍不一樣!”
“另外,目標轉向,不再以零散的和州軍小隊和鄉間據點為主,要打,就打他兆年不得不救的要害!比如糧道,或者他派往各地的親兵小隊!”
沐正急道:“可那樣風險太大了!”
魯方玄堅定道:“風險大,收益也大,只有打疼他,讓他知道我們不是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,才能打破他營造出來的太平假象,才能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看到,反抗,還有希望!”
新的方略定了下來,但營地中的氣氛並未因此輕鬆半分,所有人都明白,這是一步險棋,在糧食日漸緊缺的情況下,每一場主動出擊都等於是在刀尖上行走,而兆年究竟會先對誰下手,成了壓在每個人心頭的疑問。
答案,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,就在兆年穩定後方、釋出繳文的同時,他對反抗軍的軍事打擊也毫不留情地展開了。
他選擇的第一個目標,便是活動範圍相對固定,依賴於雙湖郡水網地形的何斌。
兆年深知水戰非己所長,但他有更簡單粗暴的方法,他下令在雙湖郡各水陸碼頭張貼告示,以重金招募熟悉當地水道、湖漢的漁夫、船工,不論出身,只要肯為官府效力,提供何斌部蹤跡或帶領官軍進入其活動區域,立刻賞銀百兩,事後更有田宅重賞。
在金銀的誘惑下,加之兆年之前安撫民心的舉措削弱了何斌的群眾基礎,很快便有熟悉水情的當地人被收買。
同時,兆年任命擅長水戰的副將吳淞,率領五千精銳,在嚮導的帶領下,首撲何斌部活動的核心區域,白鷺洲一帶。
何斌雖然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多次轉移,但在內鬼的指引下,吳淞的軍隊總能找到他留下的蛛絲馬跡,步步緊逼。
最終,在一個黎明時分,官軍主力在蘆葦蕩深處,堵住了何斌親自率領的西百多人的主力船隊。
兩軍相遇,戰鬥瞬間爆發,湖面上,箭矢交錯,何斌部的船隻多為輕便的快船和小漁船,裝備簡陋,面對官軍裝備了擋板,甚至是小型拍杆的戰船,顯得極為吃力。
吳淞指揮若定,利用兵力優勢,分成數股,試圖分割包圍何斌的船隊。
何斌手持家傳寶劍,站在船頭,指揮著部下奮力抵抗,他親自揮劍格擋射來的箭矢,命令船隻向水網更密集、大型戰船難以進入的狹窄水道撤退。
吳淞在旗艦上大聲下令:“攔住他們!別讓何斌跑了!”
幾艘官軍快船冒著箭雨,強行靠攏,跳幫作戰開始,短兵相接,血肉橫飛。
何斌部計程車卒雖然英勇,但裝備和訓練遠遜於官軍精銳,不斷有人中箭落水,或被砍翻在地。
何斌眼見一艘友船被官軍數船圍攻,情況危急,下令自己的坐船靠過去接應。
就在兩船即將靠攏的瞬間,一支冷箭“嗖”地射來,正中何斌左肩,他悶哼一聲,險些栽倒。
“少主!”身旁的老僕驚呼,連忙扶住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