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聞陰冷一笑:“此乃一石三鳥之策,其一,可徹底敗壞魯方玄之名,使其失去民心基礎,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。”
“其二,可逼迫魯方玄現身,若他坐視不理,則坐實惡名,眾叛親離,若他忍不住出來辯解或報復,則正入我軍彀中。”
“其三,可藉此震懾各地鄉紳大戶,讓他們明白,若不緊緊依靠官府,下一個被月牙匪光顧的,就是他們!屆時,錢糧兵源,豈不源源而來?”
兆年聽完,沉默了許久,此計確實狠毒,有傷天和,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了。
劉知的催逼如同懸頂之劍,左歲的頑抗和魯方玄的猖獗更是讓他如鯁在喉。
兆年最終同意黎聞的計謀,他低聲道:“非常之時,行非常之事,黎先生,此事由你全權負責!人選務必可靠,手腳務必乾淨!若走漏半點風聲,唯你是問!”
“屬下明白!”黎聞躬身領命,嘴角勾起一抹計謀得逞的陰笑。
黎聞的動作極快,當夜,便有一支百餘人的隊伍悄然離開了令至郡城,他們脫下了和州軍的制式衣甲,換上了破舊的布衣和各色雜甲,為首的將領扛起了一柄與月牙杖形制相仿的兵刃。
兩日後的深夜,這支隊伍摸到了雲霧山邊緣的齊家村,這個村子此前因抗拒徵糧與官府起過沖突,正是黎聞精心選定的目標。
那一夜,火光映紅了半邊天,哭喊聲、獰笑聲、刀刃入肉的悶響與房梁坍塌的爆裂聲攪在一起,整整持續了小半個時辰,待一切歸於死寂,齊家村己剩不下幾間完整的屋子。
倖存者被刻意留了活口,他們瑟縮在廢墟中,反覆訴說著那一晚的恐怖經歷。
這訊息像長了翅膀,三日之內便傳遍了關州各郡,官府邸報、鄉間傳聞、行商口舌,所有渠道都在說同一件事,月牙匪魯方玄,屠了齊家村,男女老幼一個不留。
訊息傳到雲霧山營地時,魯方玄正在與周利清點新到的一批箭矢。
沐正急匆匆的跑過來,氣憤道:“魯大哥!齊家村被屠了!外面都在傳,是咱們乾的!說有人親耳聽到,為首的自稱月牙將軍部下!”
魯方玄接過沐正遞來的邸報殘片,看完之後,斷定道:“這不是我們。”
沐正急道:“當然不是我們!可誰信?現在整個關州都在罵我們是畜生!”
周利疑惑道:“將軍,此事蹊蹺,我們從未靠近過齊家村。這是栽贓。”
魯方玄沉聲道:“不止是栽贓,齊家村靠近雲霧山,離我們的活動區域不遠,他們選這個村子,就是要讓我們知道,讓我們坐不住,讓我們出去。”
“這批人冒充我們屠村,是故意做給我們看的,他們不會走遠,甚至會故意留下行蹤,等著我們去找。”
他轉向沐正:“你帶幾個弟兄下山,沿著齊家村往北的官道兩側打探,記住,只探不碰,查到他們的落腳處,立刻回報。”
兩日後,沐正帶回訊息,那批假月牙匪果然沒有走遠,就紮在牛嶺北麓一處廢棄的獵戶營地,大搖大擺,毫不遮掩,看樣子,還準備對附近的牛家村下手,沐正還帶回了一個更為關鍵的情報,吳明那邊明確警告:牛嶺是陷阱,西周伏兵不下八百人,黎聞親自佈設,專等魯方玄上鉤。
營地中,篝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,所有人都看著魯方玄,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後開口。
“傳令,挑選二百名最精銳的弟兄,輕裝簡從,備足箭矢,今夜出發,目標牛嶺。”
牛家村外的牛嶺,夜色如墨,吞噬了遠山近樹的輪廓,唯有山風掠過林梢的嗚咽,以及潛伏在亂石草叢間二百名義軍壓抑的呼吸聲。
魯方玄伏在一塊冰冷的巨巖之後,五指緊緊攥著月牙杖冰冷的杖身,水鏡駒安靜地立在身後。
吳明的警告言猶在耳,兆年的毒計如同一條陰冷的毒蛇,盤踞在他的心頭。
他知道這是陷阱,赤裸裸的陽謀,但他別無選擇,坐視這群畜生打著他的旗號屠戮無辜,他魯方玄與兆年這等禽獸何異?這支以“義”字聚攏起來的隊伍,頃刻間便會分崩離析。
“為了活下去……為了討個公道……”他心中默唸,這簡單的願望,在此刻卻需要用鮮血和性命去搏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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