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城承天殿,殿內的氣氛遠比鯉州壓抑,劉知面沉如水,負手立於窗前,望著窗外凋零的秋葉,心中一片煩惡。
地上散落著幾份奏章,皆是稟報竹山郡損失慘重、展威將軍重傷昏迷,以及南漳郡被圍,糧草轉運困難的訊息。
“無能!庸才!”
劉知猛地轉身,袖袍帶起一陣疾風,罵道:“兆年喪師辱國,展威空負勇名!區區一個泥腿子魯方玄,一個黃口小兒王權霸,竟讓我大齊接連受挫!難道滿朝文武,竟無一人能為孤分憂嗎?!”
殿內侍立的宦官宮女噤若寒蟬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,一個洪亮的聲音在殿門外響起,帶著一股蠻橫的自信:“大王!何故在此煩惱?可是那些跳樑小醜又惹您生氣了?俺鐵大牛回來了!”
聲落人至,只見一個身高足有一丈的巨漢,踏入殿內,他渾身覆蓋著厚重的鐵甲,甲葉摩擦,發出嘩啦啦的聲響,僅僅是站在那裡,就彷彿佔據了殿內大半空間,帶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鐵大牛剛從關州前線趕回,風塵僕僕,臉上卻滿是桀驁,手中那根重達五百斤的鎏庚棍,散發著駭人的兇戾之氣。
他胯下昔日戰馬早己戰死,如今騎乘的是劉知親賜的異種寶馬金麟獸,更是如虎添翼。
劉知見到他,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幾分:“大牛,你回來得正好!關州之事暫且放一放,平州吃緊!”
鐵大牛咧開大嘴,聲震屋瓦:“嘿嘿,大王放心!關州那些土雞瓦狗,豈值得俺久留?孫深、兆年自己廢物,收拾不了殘局,與俺何干!”
他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五百斤的鎏庚棍,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,不屑道:“俺這根寶貝,許久未曾飲血,早己飢渴難耐!聽說王權霸那黃口小兒,在竹山郡僥倖傷了展威,還妄稱什麼天下第一?真是山中無老虎,猴子稱大王!正好,俺去平州走一遭,叫他知道知道,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!定叫他有來無回!”
劉知深知鐵大牛性情狂傲,需得敲打,沉聲道:“大牛不可輕敵!那王權霸能力重傷展威,絕非浪得虛名,你此去平州,首要之務是穩住戰線,與展威所部匯合後,守住竹山、南漳即可,待杜仁先生在關州平定匪患,抽出手來,再圖反攻不遲,切記,穩紮穩打,勿要貪功冒進!”
鐵大牛雖然狂妄,但對劉知尚有幾分敬畏,見他說得鄭重,便應道:“大王教誨,俺記下了!您放心,俺曉得輕重!定叫那王權霸小兒,在我鎏庚棍下討不了好處!竹山、南漳,必固若金湯!若他敢來犯,俺便砸碎他的錘頭,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!”
鐵大牛話語中,充滿了對王權霸那九州第一名號,表示強烈不服。
劉知笑道:“好!有你前去,孤便可高枕無憂了!即刻點齊你的本部兵馬,星夜兼程,馳援平州!糧草軍械,孤會命人即刻撥付!”
“末將領命!”鐵大牛重重抱拳,甲葉鏗鏘,不再多言,轉身大步流星離去,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,彷彿連宮殿都在微微震顫。
劉知目送鐵大牛離去,又對殿外候命的軍需官下了一道嚴令,命其即刻調撥糧草軍械,不得有誤,安排妥當之後,他才重新坐回王座,端起案上的茶盞,一飲而盡。
茶水苦澀,卻壓不住他心頭的焦躁,鐵大牛雖勇,但平州之危仍在,關州杜仁尚未傳回捷報,鯉州那頭猛虎,更不知何時又會亮出新的爪牙。
他放下茶盞,長吐一口濁氣,身為一國之君,他能做的,便是將手中僅有的籌碼,一枚一枚地推到它們該去的位置上,至於勝負,還需靜待天時。
而就在鐵大牛率部星夜馳援平州之時,關州雲霧山的深谷之中,另一群人正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,在夜色中艱難歸巢。
秋意己深,山風寒冽,魯方玄與沐正率領著僥倖生還的部下,悄然回到了雲霧山深處的營地。
周利早己帶人接應,將吳明上次交易來的傷藥分發下去,魯方玄坐在一塊背風的青石上,任由周利為他更換藥布。
他身上還有其他幾處與兆年親兵搏殺時留下的瘀傷和刀痕,雖不致命,卻也火辣辣地疼。
夜色如墨,吞噬了山巒的輪廓,只有營地中央幾堆篝火在頑強地跳躍,映照著周圍一張張疲憊的面孔。
周利處理完傷口,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西周,這才從貼身衣物內取出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紙條,低聲道:“將軍,吳明傳來的最新訊息。”
魯方玄接過紙條,就著篝火的光芒展開,周利在一旁道:“信中說,劉知己正式任命其麾下謀士杜仁為關州總督,持節鉞,總攬關州一切軍政大權,取代重傷的兆年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