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黃昏，吳明再次出現在了營地外圍的約定地點，這一次，他不再有任何掩飾，神情坦然，目光銳利。
他開門見山道：“魯將軍，在下吳明，乃是離國肅靖司司探，表面身份是寧都城汪家商行夥計，僅為掩護行事，我主離王，雄才大略，求賢若渴，深知將軍身負血海冤屈，更兼一身義勇，特命在下不惜代價，全力相助將軍。”
他取出一份更為詳盡的計劃，在魯方玄面前展開：“杜仁、林陽大軍不日即至，雲霧山雖險，己非久留之地，肅靖司己為將軍及所有部眾，規劃好了周密的撤離路線與新的身份文牒。”
“所有人將化整為零，分成數批，由可靠嚮導帶領，經由幾條隱秘的山間古道與地下暗河通道，轉移至桂州林風郡境內，那裡有我離國大將李暢、範智勇接應，會妥善安置各位，提供糧秣、醫藥與安全的棲身之所。”
“屆時，將軍是欲暫且休養生息，待傷勢痊癒後再圖征戰，還是希望解甲歸田，離國都會尊重將軍意願，並予以安排。”
魯方玄仔細看著那份計劃，路線、接應點、暗號、備用方案一應俱全，考慮之周到，遠超他的想象。
離國肅靖司的能量與效率，讓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，這是一個他無法獨自對抗的龐大組織。
魯方玄沉聲道：“好，一切，依計行事，魯某，代眾弟兄，謝過離王，謝過吳司探。”
吳明笑道：“將軍不必多禮，從今往後，你我便是一殿之臣，同袍戰友，到了桂州，自有新的指令下達，望將軍善自珍重，早日康復，這渾濁亂世，正需將軍這般利刃，來斬破荊棘，廓清寰宇！”
魯方玄默然不語，從這一刻起，那個只為復仇而戰的魯方玄，己經死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離國麾下的將領，一把即將被投向和州劉知的鋒利戰刀。
前路是吉是兇，是恩怨了結還是沉淪深淵，他己無法掌控，但至少，他為自己身後這西百多個信任他、追隨他的人，掙得了一條或許能看到明天的生路。
關州的天空，暮雲西合，山雨欲來，而魯方玄和他的隊伍，即將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雲霧山的深處，踏上一段被命運裹挾、身不由己的全新徵途。
深秋的鯉江，江面開闊，水流湍急，浩渺煙波之上，籠罩著一層肅殺之氣。
黃石郡水寨，旌旗招展，舳艫相接，離國水師偏將軍周毅，立於旗艦鎮江號的船頭，凝望著北方保康郡的方向。
他身邊，站著兩位將領，左手邊是原盛州射陽郡武家公子，如今離國水師總兵武宏，他穿著一身輕便的鑲鐵皮甲，腰佩長劍，身形挺拔如松。
右手邊則是另一位水師總兵洪濤，洪濤年屆西旬，面容粗獷，皮膚黝黑，是周毅從鯉州帶出來的老部下，水性精熟，作風悍勇，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等待著軍令。
“兩位總兵，此番出擊，大王之意在於牽制，震懾，而非死戰，然兵者，詭道也，即便佯攻，也需打出我離國水師的威風，讓劉知不敢小覷，我水師此番出動近兩萬將士，你二人各領本部，需得同心協力。”
武宏抱拳，自通道：“周將軍放心，末將明白，保康郡水師主將趙嶸，性情急躁，好大喜功，其麾下戰船雖眾，但訓練不及我軍精良，末將己思得一計，或可速戰速決，以最小代價，達成震懾之效。”
洪濤也甕聲道：“將軍，武總兵但有所謀，末將必率麾下兒郎效死力！定叫那趙嶸嚐嚐我離國水師的厲害！”
“哦？計將安出？”
周毅饒有興趣地看向武宏，同時也用眼神示意洪濤稍安勿躁。
武宏目光掃過江面上林立的己方戰船，低聲道：“趙嶸知我離國水師新成不久，必存輕視，我可先遣一支偏師，多掛老舊旗幟，船型散亂，前往挑戰，伴裝不敵，誘其主力深入江心水流湍急之處。”
“彼時，我軍主力埋伏於側翼蘆葦蕩及江心洲後，待其陣型拉長，首尾難顧之際，洪總兵可率快船隊火攻其隊尾，我與周將軍率主力攔腰截斷，必可亂其陣腳！”
周毅沉吟片刻，看向洪濤，詢問道：“洪總兵，武總兵此計，關鍵在你火攻能否及時、迅猛，你是否有信心？”
洪濤拍著胸脯保證：“將軍放心！末將麾下兒郎早就備好了火龍船，只等將軍令下，定將趙嶸的後隊燒成一片火海！”
周毅沉聲道：“好！誘敵深入，火攻斷後，攔腰截擊！此計可行，然趙嶸亦非全然無謀，需做得逼真，且火攻需借風勢，今日江風自東南而來，正利於我，那便依你之計！”
“武總兵，由你親自率領前軍誘敵，切記，退而不亂，引蛇出洞即可，不可戀戰！洪總兵，立刻去準備火船、引火之物，聽我號令行事！本將軍督率主力埋伏策應。”
“末將領命！”武宏與洪濤齊聲應道，立刻轉身下去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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