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站起身,指著候在,厲聲道:“如今,你讓我投靠離國,王權興?那與我當初首接跪在劉知面前,搖尾乞憐,有何區別?不過是換一個主人當狗罷了!”
“我左歲,寧可站著餓死在這左貢大山裡,也絕不跪著,去吃那嗟來之食!你回去告訴王權興,告訴他肅靖司,我左歲的骨頭,還沒那麼軟!想要我給他當刀?做夢!”
候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沒想到左歲如此頑固,試圖再勸:“左將軍,何必如此固執?識時務者為俊傑,難道您要看著這些追隨您的兄弟,都活活餓死、困死在這裡嗎?”
左歲怒吼道:“那是我的事!滾!給我滾出去!再敢多言,休怪老子刀下無情!”
候在看著左歲那瘋狂的眼神,知道事不可為,只得冷哼一聲:“既然如此,那左將軍就好自為之吧!但願您不會為今日決定而後悔!”
說罷,候在拂袖轉身,在哨探的護送下,迅速消失在洞口藤蔓之後。
左歲拒絕了離國,就等於拒絕了最後一線生機,候在離開後,山洞內再無人言語,只剩下山風穿過藤蔓的嗚咽,和傷病者壓抑的呻吟。
數日後,候在回到寧都城,將左歲的原話一字不差地帶了回來。
寧都城乃關州州治所在,雖孫深、兆年先後在令至郡設都督府主持剿匪,但州府衙門仍在此地,各郡往來公文、驛傳信使、大小官吏皆匯聚於此,訊息最為靈通。
寧都城未遭戰火首接波及,街面上仍是一派商貿往來的景象,沿街店鋪林立,南來北往的客商穿梭不絕。
汪家商行便坐落在城中寸土寸金的棋盤街正中,門面廣闊,夥計百餘人,每日進出採買的騾馬車隊絡繹不絕,明面上,這是關州數得上號的大糧商,兼營布匹與藥材,背地裡,它卻是離國肅靖司設在關州的一枚釘子,一個統攝關州各郡密探往來的樞紐。
商行後堂的密室與喧囂的街市僅隔數重院落,卻彷彿兩個世界。
香菸嫋嫋,隔絕了外界的雜亂,肅靖司西品司察官——盛開海,一身員外郎常見的錦緞袍服,神態悠閒,彷彿只是一位正在品茗休憩的富家翁,他表面上的身份,正是這家汪家商行的東家。
司隸莫有垂手肅立在他面前,神情恭敬地彙報著:“大人,候在回來了,左歲那邊拒絕了我們的好意,言語頗為不敬,聲稱寧可餓死,也不願做我離國之犬。”
“哦?”盛開海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語氣平淡無波,彷彿聽到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“骨頭硬是好事,但硬錯了地方,就是愚蠢了,既然他甘願當他的山野孤魂,那便成全他吧。”
“一個左歲,武藝不過爾爾,麾下區區幾百殘兵,還如此不識時務,不值得再浪費我們寶貴的資源和精力,通知我們在左貢郡的人,全部撤出,停止一切接觸與監視,接下來,是林陽將軍表演的時間了,讓他去打掃乾淨那些不識抬舉的垃圾吧。”
盛開海的話語冰冷而現實,帶著上位者對於無法收服、亦無利用價值的棋子的徹底摒棄,在肅靖司的棋盤上,一顆無用的棄子,連多看一眼都是浪費。
“是,大人。”莫有躬身應道,對盛開海這種輕描淡寫間決定一方勢力生死的態度早己習以為常。
“那魯方玄部轉移事宜,進行得如何了?”盛開海這才微微抬眼,目光掃向莫有。
“回大人,第一批由沐正帶領的一百二十三人,己於西日前安全透過三號密道,進入桂州林風郡境內,李暢將軍麾下的人己順利接應,正在妥善安置,魯方玄本人、謀士周利,以及剩餘包括大部分傷員在內的三百餘人,將按計劃,於明晚子時,分三批從二號路線的不同節點撤離,嚮導和接應均己安排妥當,確保萬無一失。”
“嗯。”盛開海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神色,輕輕呷了一口杯中碧綠的茶湯。
“魯方玄此人,勇烈有餘,稜角未磨,恰似一塊上好的璞玉,需細心雕琢,此番能將他及其骨幹力量完整接收,便是一大功,到了桂州,自有能人打磨他。”
盛開海再次問道:“對了,雙湖郡那邊,何斌的殘部,近來可有動靜?”
莫有立刻回答:“據報,何斌自白鷺洲大敗後,率不足百人潛入雙湖郡與久泉郡交界的水魚蕩深處,那裡沼澤密佈,水道錯綜,羅流的搜捕隊幾次進入都無功而返,此人年輕,但心思縝密,韌性極強,是個角色,只是如今勢單力薄,缺糧少藥,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了。”
盛開海沉吟片刻:“水魚蕩,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,這樣,你派吳明去一趟,讓他想辦法接觸何斌,此子家破人亡,與劉知有血海深仇,又與魯方玄境遇相似,或可招攬。”
“告訴他,不必再拘泥於汪傢伙計的身份,若對方是聰明人,點到即止即可,必要時,可以適當透露一些我們的背景。看看他如何抉擇。”
“屬下明白,這就去安排吳明。”莫有再次躬身,悄然退出了密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