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正大聲道:“末將領命!必輔佐將軍……輔佐百戶大人,管好弟兄!”他下意識差點喊出“將軍”,及時改口,顯見心中仍以魯方玄為首。
魯方玄看了沐正一眼,微微點頭,這個安排,他同樣滿意。
“哈哈,好!這事就這麼定了!”範智勇志得意滿,彷彿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
就在這時,那熟悉的快馬傳令兵踏雪而來,臉上帶著興奮道:“總兵!回來了!咱們的人!大部隊回來了!”
範智勇先是一愣,隨即,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在他臉上爆發開來,他猛地跳了起來,聲音陡然拔高:
“啥?!全到了?!在哪兒呢?!”
他再也顧不上維持形象,一把拉住身旁李暢的胳膊,急道:“老李!快!快跟俺去接咱們的根子!咱們的底氣回來了!”
只見營門外遠處的官道上,一支龐大的軍隊,正踏著皚皚積雪,逶迤而來。
旌旗招展,雖風塵僕僕,但軍容嚴整,步伐鏗鏘,一股久經戰陣、剽悍銳利的氣息,即便隔著風雪也能清晰地感受到。
這支部隊,正是範智勇那在盛州之戰後,經過數月休整,被王權興從程永部調回的九千舊部!
他們跨越了千山萬水,從中原偏東的盛州,一路南下,穿越平州地域,終於在這初雪之日,抵達了桂州林風郡!
範智勇看著眼前這支越來越近的大軍,激動得眼眶泛紅,他大喊道:“弟兄們!俺老範的弟兄們!你們總算他孃的回來了!老子想死你們了!”
他回過頭,看到魯方玄等人還站在原地,風雪己落滿了他們的肩頭。
範智勇立刻又變回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,幾步竄回來,用力拍了拍魯方玄的臂甲,指著那浩浩蕩蕩開進大營的軍隊,得意洋洋,自豪道:“魯百戶!瞧見沒?咱現在!兵強馬壯!足足一萬條好漢!看誰還敢背地裡嚼舌根,說俺範智勇是借兵打仗的光桿總兵!”
“以後,你和你的弟兄,就安心在俺老範麾下待著!咱們一起吃香的,喝辣的!齊軍要是敢來犯境,咱們就併肩子上,把他揍得連他親孃都認不出來!”
李暢站在一旁,看著範智勇那手舞足蹈、得意忘形的樣子,無奈地搖了搖頭,但看著眼前這支終於齊裝滿員、士氣高昂的西線防禦力量,他心中那塊關於兵力不足的隱憂,終於徹底消散。
西線防務,有了範智勇這員福將和這支真正的虎狼之師,算是真正穩如磐石了。
魯方玄沒有言語,只是默默地看著眼前喧囂的場景,看著那些與範智勇熱情相擁的老兵,看著這支充滿活力的軍隊。
然後,他轉過身,對周利和沐正點了點頭,率先向著分配給他們的營區走去,在他身後,那些婦人與孩童被文吏引向另一側的生活區,沐正親自帶了一隊青壯護送,將老弱安頓妥當後才返回。
營房裡,乾燥而溫暖,嶄新的被褥,熱騰騰的飯食己經準備好,久違的安寧感,如同暖流,悄然包裹著這些飽經創傷的身心,他們終於不再是漂泊無依的孤魂,而是有編制、有歸屬的離國桂州邊軍一員。
魯方玄解下那柄伴隨他走過屍山血海的月牙杖,坐在榻邊,仔細地擦拭起來。
冰冷的杖身,詭異的月牙刃,映照著他沉靜如水的面容,百戶之職,獨立統轄舊部,這起點,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。
王權興的寬容與重才,範智勇的精明,他都看在眼裡,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,他和他的兄弟們,獲得了一個穩固的支點,一個可以重新積蓄力量、等待時機的平臺。
風雪漸密,覆蓋了山川,覆蓋了營寨,也暫時覆蓋了九州大地的烽火與殺伐。
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這平靜的冰層之下,驚濤駭浪正在瘋狂匯聚,只待春風一度,冰消雪融,便是石破天驚、決定天下歸屬的最終時刻。
這個冬天,對於九州而言,是戰火中難得的間奏,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