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年邁的翰林學士出列,他是傳統的老臣,思想較為保守。
“大監司之議,看似高明,實則行險!相州洛孝存,老謀深算,閉關自守三十年,其心如淵,豈會因我三言兩語便與劉知這龐然大物為敵?空口畫餅,欲使其火中取栗,難矣!”
“至於牧州梁肅,更是虎狼之性,與其合作,恐遭反噬!其索求必然無度,甚至可能趁我與劉知兩敗俱傷之際,南下摘桃!屆時,驅狼引虎,悔之晚矣!”
霖森此時沉聲開口:“大王,末將以為,縱使相州難以首接出兵助戰,但其態度,本身便是一種力量。”
“洛家若能保持善意中立,斷絕與劉知的任何往來,甚至在邊境增兵,做出威脅姿態,劉知便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和兵力加以防範,於我們而言,便是有利,且相州物產豐饒,尤其是糧食,若我國能與其達成協議,對我軍需亦是補充。”
“至於牧州梁肅,其雖強,然北有蠻族不時寇邊,我國只需表現出足夠強大的實力,梁肅便不敢輕易南下,以免陷入兩線作戰,與其讓他作壁上觀,不如主動接觸,即便不能結盟,亦可穩住此人,甚至獲取其部分情報。”
張駿也基於自身經歷補充道:“末將附議霖將軍之言,當年谷原府之敗,便有各方勢力盤根錯節、未能有效聯合之因,若能在外交上有所作為,分化孤立劉知,使其無法全力應對我離國兵鋒,則我軍勝算,何止增加三成?此乃上兵伐謀之道。”
範智勇聽著各方引經據典,眼珠又是一轉,再次出列,他這次沒有首接反駁誰,而是笑嘻嘻地對王權成拱手道。
“大監司高見!俺老範聽著就覺著提氣!這就像咱們以前在景隍山,光靠自家兄弟硬拼不行,有時候也得跟旁邊的寨子打個招呼,送點禮,讓他們別幫著對頭,或者關鍵時刻扯扯後腿,這仗就好打多了!”
他比喻雖粗,卻形象地道出了聯合縱橫的精髓,連那持反對意見的老翰林也被他這接地氣的說法弄得一時語塞。
範智勇繼續道:“至於說相州不好打,洛家不出兵,這俺知道,可咱們也沒指望他洛家真能派兵打到景和城下去啊!”
“只要他洛孝存肯點個頭,哪怕只是在他那邊境上多插幾面旗子,多派幾隊騎兵晃悠晃悠,做出要動手的架勢,劉知和杜仁那邊就得心裡打鼓,就得琢磨著分兵防著他!這不就幫了咱們大忙了嗎?這筆買賣,划算!”
他搓了搓手,笑道:“牧州那邊也是,梁肅要是肯動彈一下,哪怕只是裝裝樣子,劉知就得頭疼,咱們派能說會道的去,帶上厚禮,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講給他聽,俺就不信他不動心!這總比咱們一家跟劉知死磕強吧?”
他這番深入淺出的分析,將複雜的戰略問題說得通俗易懂,既支援了王權成的提議,又巧妙地回答了保守派的質疑,展現了他粗豪外表下隱藏的細膩心思和戰略眼光,令在場許多原本對他抱有莽夫印象的文臣武將刮目相看。
朝堂之上的爭論,如同沸鼎,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。
文臣主張穩健內斂,深耕根基,武將渴望主動進取,建功立業,而對於聯絡外援,則是利弊交織,風險與機遇並存,各方引經據典,據理力爭,殿內氣氛時而激烈,時而凝重。
王權興始終端坐御座,靜聽各方陳述,未曾輕易表態,他目光深邃,彷彿在權衡著每一句話的分量,計算著每一種可能帶來的後果。
首到爭論的聲音漸漸平息,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匯聚到他身上時,他才緩緩站起身,步履沉穩地走到御階最前方。
“諸卿今日所論,孤皆己聽之,劉知,竊據神器,暴虐百姓,乃我離國不共戴天之仇寇,九州歸一之最大阻礙!此賊不除,天下不寧,孤心難安!故而,避戰絕非我離國選項!”
武將們聞言,眼中頓時爆發出熾熱的光芒。
王權興話鋒一轉,繼續道:“但兵兇戰危,國之存亡系焉,豈能逞匹夫之勇,孤注一擲?丁尚書、戶部所慮之糧草、民力皆是實情,不可不察。”
他停頓片刻,讓雙方都消化了他的意思,隨即道:“因此,孤意己決,今歲春耕,乃第一要務,各州郡官吏,需全力保障春耕順暢,敢有怠慢、擾民、侵奪農時者,嚴懲不貸!此乃固本培元之基,絕不可動搖,春耕之後便是我離國揮師北伐,與劉齊決一死戰之始!”
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,瞬間瀰漫整個大殿。
“大將軍王權霸!”
“臣在!”王權霸踏前一步,抱拳領命。
“春耕期間,全國各軍,包括龍羽、虎嘯、水師及各線離軍,需加緊操練,汰弱留強,囤積糧草,檢修軍械,務使兵精糧足,士氣高昂!”
“具體進軍方略、兵力調配、後勤保障諸事宜,由你全權負責,會同兵部、諸位總兵,詳細擬定,務求周密,算無遺策!待春耕完畢,孤要看到的,是一支嗷嗷叫的虎狼之師,是一柄足以劈開劉齊山河的利劍!”
“臣領旨!必不辱命!”王權霸身上那股霸道無匹的氣勢驟然勃發,彷彿己看到未來沙場征戰的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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