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歷明江過了幾日後,季大再次來到驛館。
“呂大人,離國的王以仁王尚書,己於今晨抵達永昌城,入住城西驛館。”
呂登心中猛地一緊,表面上卻不動聲色,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,淡淡道:“哦?王尚書也來了?看來永昌城近日要熱鬧了。”
季大觀察著呂登的反應,見他如此平靜,隨即笑道:“是啊,州牧大人吩咐了,後日巳時正刻,在府中靜心堂設宴,同時款待呂大人與王尚書。”
同時召見,洛孝存果然打的是這個主意!他要將兩國使者放在一起,讓他們互相牽制,彼此制衡,他好坐收漁利!
呂登放下茶杯,臉上露出一絲驚訝,有些難為道:“同時款待?這……季管家,兩國使者同時在場,恐怕有些話題,不便深談吧?”
季大笑容不變:“州牧大人自有考量,大人說了,遠來都是客,相州雖小,也不能失了待客之道,二位使者皆是當世俊傑,正好可藉此機會,一同領略我相州風物。”
呂登心中冷笑,領略相州風物?無非是宣示他洛孝存才是此地的主人,掌握著絕對的主動權。
呂登站起身,拱手道:“既如此,本官恭敬不如從命,後日定準時赴宴。”
送走季大,呂登在房中沉思良久,洛孝存這一手,打亂了他試圖利用時間差建立私下聯絡的打算。
現在,他必須與王以仁同臺競技,王以仁是王權興的堂叔,身份尊貴,代表的是離國,離國如今氣勢正盛,而他呂登,代表的齊國則正處於強敵環伺、內部隱憂不斷的境地。
呂登走到窗邊,看著永昌城灰濛濛的天空,洛孝存既然選擇同時召見,說明他並不想輕易倒向任何一方,他還在觀望,還在待價而沽。
這對齊國而言,就是機會,而且,他的提前抵達,並非全無用處,而王以仁初來乍到,人生地疏,這是他的劣勢。
關鍵在於,如何在靜心堂的宴會上,在洛孝存和王以仁面前,展現出齊國不可替代的價值,以及離國潛在的威脅。
時間過得飛快,馬上就到了三方會談的日子,呂登與王以仁幾乎在同一時刻,到達了靜心堂外的石徑入口。
兩人都穿著正式的官服,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接,沒有言語,沒有寒暄,只有一瞬間的審視與評估。
王以仁年紀稍長,面容儒雅,氣度沉凝,呂登則顯得更為精幹。
在洛府侍從的引導下,二人分別從左右兩側,沿著池塘邊緣,走向靜心堂的入口。
二人的步伐不快不慢,保持著使臣的威儀,踏入靜心堂,內部的佈局讓呂登和王以仁都目光微動,桌面擺放左右分列,中間留有寬敞空地,彷彿一個微型的角鬥場。
主位空懸,左右兩側的首位,自然是留給他們的。
呂登被引至右側上首席位,王以仁則居於左側上首,兩人隔著近十步的空地,遙遙相對,雙方隨行人員依次在後排坐下,皆是眼觀鼻,鼻觀心,不敢有多餘動作。
堂內檀香嫋嫋,寂靜無聲,唯有堂外偶爾傳來的幾聲清脆鳥鳴,反而更襯得堂內氣氛凝重。
呂登端坐席上,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離國使團。
王以仁神色淡然,正微微垂目,彷彿在養神,又彷彿在思考,其身後的隨員,雖也保持肅靜,但眉宇間隱約能看出一絲屬於強國使者的自信,甚至還有些倨傲。
呂登心中冷笑,自信是好事,但過分的自信,在談判中有時會成為致命的弱點,他調整了一下呼吸,將注意力收回,等待正主的到來。
巳時正刻,分毫不差,後堂傳來腳步聲,不疾不徐,沉穩有力,率先走出來的是洛時,他今日穿著一身錦緞常服,面帶微笑,他對著呂登和王以仁分別拱了拱手,算是見禮,然後便坐在自己的席位上。
緊接著,兩名氣息沉凝的護衛率先走出,分立主位兩側,然後,一位身著深紫色常服的老者,在一名中年文士的陪同下,緩步走了出來。
他正是大名鼎鼎的相州牧,洛孝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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