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此刻,這份傲氣被凝重所取代,他手中轉動著一個空的茶杯,眉頭緊鎖。
徐華輝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王尚書,那呂登真是豁出去了!一千匹戰馬!他齊國佔據關州牧馬之地,還真是財大氣粗!洛孝存那老狐狸,看似不動聲色,心裡怕是早己樂開了花!”
王以仁平靜道:“華輝,遇事莫要先自亂陣腳,呂登此舉,看似驚人,實則也在意料之中,齊國地跨中原,連線關州,獲取良馬確實比我們便利,這是他手中最大的王牌,自然要在最關鍵的時刻,毫不猶豫地打出來,以期一錘定音。”
徐華輝放下茶杯,急切道:“可我們怎麼辦?難道我們也要跟著許諾戰馬?我離國盛州馬場雖也有產出,但數量和質量,尤其是能用於衝鋒陷陣、媲美關州良駒的上等戰馬,根本無法與齊國相比!”
“更何況,龍羽軍擴建在即,虎嘯軍雖為重甲步兵,無需大量戰馬,但各離軍總兵麾下的斥候、遊騎亦需良駒,我們自己尚且捉襟見肘,哪有餘力對外輸出?此路,根本行不通!”
“以己之短,攻彼之長,乃下下之策。”王以仁微微頷首,對徐華輝的分析表示認可。
“我們離國的優勢,從來就不在戰馬之上,我們的根基,在於鯉州、桂州、盛州乃至平州東南八郡所構成的,遠比齊國富庶,我們的優勢,在於他們急需,而我們恰好豐饒,且能穩定供應的物資。”
他看向徐華輝,引導般問道:“華輝,你平日也協助徐尚書處理部分吏部文書,對天下各州情勢當有了解,你且說說,相州此地,物產可謂豐饒,鐵礦、藥材、木材,乃至糧食,似乎都不缺。”
“但,它最缺什麼?或者說,什麼是它雖有,卻質不佳、量不足,需常年依賴外部輸入,而我離國恰好能大量提供,且品質遠勝他處的?”
徐華輝凝神思索,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划動,片刻後,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是鹽!相州多山,境內鹽礦多為岩鹽、井鹽,開採不易,提煉更難,雜質多,苦澀味重,產量也一首上不去,僅能勉強供應上層和部分軍中,民間用鹽價格高昂,堪比肉食!”
“而我鯉州海鹽,盛州青鹽,不僅產量巨大,且色澤潔白,味道純正,價格也遠比相州本地鹽低廉!”
王以仁讚許道:“不錯!切中要害!鹽,乃民生之本,百味之首,更是國家重要財源,人不可一日無鹽,相州百姓苦鹽價久矣!若我離國能以一個洛孝存無法拒絕的價格,長期穩定,又大量地向相州供應優質海鹽、青鹽,這意味著什麼?”
徐華輝興奮道:“這意味著相州百姓將能用上便宜的好鹽,洛家統治的根基將更加穩固!更重要的是,洛家可以控制這批鹽的銷售,從中獲取鉅額的利潤!這遠比戰馬的一次性投入,更能細水長流,滋養相州!此乃實實在在的利!”
王以仁繼續引導道:“正是如此,還有呢?除了生存必需的鹽,還有什麼,是能提升相州,尤其是永昌城這等大城生活品質,顯示我離國合作誠意的?”
徐華輝想了想,有些不確定地道:“莫非是……煤?桂州煤礦儲量豐富,易於開採,燃燒耐久,熱量也足,相州境內似乎並無大型煤礦,百姓多以砍伐山林木柴取暖做飯。”
“若有穩定、廉價的煤源,對於永昌城而言,無論是官署、富戶冬日取暖,還是工匠作坊維持爐火,都是極大的便利,這雖然並非不可或缺,但有了,便是錦上添花,能省去許多麻煩。”
王以仁放下茶杯,正色道:“嗯,能看到這兩點,說明你確實用了心,鹽,是命脈,是巨利,我離國若能以此為抓手,不僅可解相州民間疾苦,更能讓洛家獲得穩定而龐大的財源。”
“其誘惑力,從長遠計,未必遜於戰馬帶來的即時軍力提升,而煤,便是那添頭,展示我離國物資之充沛,合作之誠意。”
王以仁站起身,走到亭邊,掀開布簾一角,望向驛館庭院中在夜風中搖曳的枯枝,語氣變得深邃:“下一次見面,我們便以此為核心,提出我們的條件,以鹽、煤之長遠實利,對抗齊國的戰馬。”
“同時,我們更要再次強調我離國大勢,兵鋒之盛,以及齊國三面受敵、內部不穩之危局,要讓洛孝存明白,選擇與我離國合作,不僅是獲取眼前的實惠,更是順應天時,為他洛家,為相州,謀一個更安穩、更持久的未來!”
王以仁回頭,目光銳利地看向徐華輝,吩咐道:“華輝,你立刻著手,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,起草一份詳細的條款草案。”
“內容包括每年可供應鹽、煤的具體數量、品級、價格,就按低於相州現行鹽價三成計算、交付地點可考慮在相桂邊境設立榷場、運輸保障等,務求詳盡,讓洛孝存看到我們的準備充分和實實在在的誠意,而非空口許諾。”
“是!王尚書!”徐華輝精神大振,立刻領命。
王以仁補充道:“還有,讓我們的人,多留意齊使那邊的動靜,呂登定然還有後手,看看他們是否在接觸洛家其他人,或者,在準備其他我們尚未料到的籌碼。”
“下官明白!”徐華輝躬身行禮,快步離開石亭,投入緊張的準備工作之中。
王以仁獨自留在亭中,炭火的暖意包裹著他,自己己經想到對付呂登的辦法了,接下來,就看洛孝存怎麼選擇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