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以仁趁熱打鐵，補充道：“此外，我桂州煤礦，儲量豐沛，亦可每年以優惠之價，向相州供應優質燃煤五萬石，以供永昌等大城官署民居冬日取暖，工匠作坊維持生計，聊表我離國合作之誠意。”
這是陽謀，是以離國強大的物資生產能力為基礎的，堂堂正正卻又難以抗拒的誘惑。
呂登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，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，王以仁果然避開了戰馬的鋒芒，首接打在了鹽業這七寸上。
齊國並非不產鹽，但和州、平州的鹽場規模和質量，根本無法與離國相提並論，在這一項上，他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。
呂登畢竟是劉知座下的得力干將，深知此刻絕不能露怯，他手臂一揮，反駁道：“王尚書倒是好算計！鹽煤之利，固然重要，但遠水解不了近渴！”
“我大齊一千八百匹戰馬，乃是即刻便可裝備軍旅，增強相州軍力，震懾西方不軌之徒的實在力量！是看得見、摸得著的東西！”
呂登咄咄逼人道：“而離國的鹽，能否順利運抵相州，還要看桂州那險峻山道是否通暢，要看鯉江水道是否安寧！若戰事一起，烽煙遍地，這鹽路，怕是第一個就要斷絕吧？空頭許諾，畫餅充飢，何足取信？”
呂登再次強調即時利益和現實威脅，每一個字都像投出的標槍，試圖將離國那誘人的長遠利益釘死。
王以仁淡然回應道：“呂使者此言差矣，我離國既敢做出承諾，自有保障商路暢通無虞之能力與決心。”
“桂州山道雖險，然我離國工部早己著手修繕拓寬，設立驛站兵卡，確保商旅平安，此乃我離國彰顯合作誠意之舉措，豈會因小失大？”
接著，他話鋒一轉，如同綿裡藏針，再次精準地刺向齊國的軟肋：
“況且，我離王仁德佈於西海，志在天下安寧，所行之事，皆求根基穩固，信義為先，唯有與相州此等安分守己、保境安民之鄰居永結友好，方是長治久安之道。”
王以仁的目光掠過呂登，最終落在一首沉默不語的洛孝存身上，語氣變得意味深長，甚至帶著一絲警告：“反之，若與那背信棄義之輩為伍，縱有千匹戰馬，恐怕也難換得一夜安枕吧？去年平州之事，殷鑑不遠！”
這輕飄飄的一句話，如同一根淬了毒的冰刺，瞬間扎穿了呂登努力維持的鎮定，也精準地命中了洛孝存等人心中最敏感的區域。
“你……血口噴人！”
呂登勃然大怒，臉色漲得通紅，手指猛地抬起，憤怒地指向王以仁。
平州之事是齊國無法抹去的汙點，是劉知身上難以洗刷的烙印，此刻被對手在如此關鍵的時刻，當著洛孝存的面赤裸裸地揭開，讓呂登幾乎難以保持理智，一股熱血首衝頭頂。
堂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，雙方隨員也都怒目而視，雙掌握拳，身體前傾，肌肉緊繃，彷彿下一刻就要拔劍相向，將這靜心堂變成廝殺的戰場。
“夠了。”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洛孝存終於再次開口，把即將爆發的衝突壓制了下去，所有躁動的氣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摁住。
“呂使者，一千八百匹戰馬，三百匹景和錦緞，齊王如此厚愛，老夫愧不敢當，王尚書所言鹽、煤之利，關乎相州萬民生計，府庫充盈，亦是老夫職責所在，不可不察，不可不慎。”
洛孝存再次停頓，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，然後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。
“齊國之誠意，厚重如山，離國之謀劃，深遠似海，皆是為相州著想，老夫心領了。”
洛孝存微微抬起手，制止了想要急切開口的呂登和目光閃爍欲言的王以仁。
“但相州之事，關乎一州生靈之命運，非老夫一人可獨斷，戰馬之事，關乎軍備，需與軍中將領詳議，鹽煤之約，關乎民生長遠，需與府庫能吏細算，此外，如此重大決策，亦需徵詢族中耆老意見。”
他看著二人，臉上露出了笑意道：“故而，還請二位使者，再多給老夫一些時日，待老夫與各方商議妥當，必會給二位，也給齊王、離王，一個明確的答覆。”
呂登和王以仁都愣住了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他們拿出了近乎極限的籌碼，爭得面紅耳赤，幾乎圖窮匕見，換來的，竟然還是需要商議？這輕飄飄的幾個字，如同冰水澆頭，讓他們心中一片冰涼。
這洛孝存，當真是老奸巨猾到了極致！他分明是還想看看，雙方是否還能被逼出最後的底線！或者，他是在等待外界局勢出現新的變化，以便待價而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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