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，洛府深處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洛時小心翼翼地替父親洛孝存褪去外袍，換上舒適的居家便服，臉上帶著困惑，詢問道：“父親，今日齊離兩國使者所提條件，己是前所未有之厚利，一千八百匹上等戰馬，長期穩定的低價鹽煤，無論應下哪一家，對我相州而言，都是莫大的助力。”
“為何父親還要繼續拖延？萬一他們其中一家失去耐心，轉而與對方合作，或者乾脆撤走，我們豈不是得不償失？”
洛孝存緩緩在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坐下，接過侍女奉上的參茶，輕輕呷了一口，才抬眼看向自己的長子。
洛孝存平和道：“時兒，你只看到了他們給出的利，卻未看到這利背後所蘊含的險與急，他們互相忌憚，都怕對方得到我相州的支援，齊國怕我與離國聯手，離國怕我資齊以抗其兵鋒，他們的急，便是我們的機。”
洛時追問道：“那……我們還要等到何時？”
他放下茶杯，看著洛時，吩咐道：“等到他們拿出最後的底牌，三日後，你代我出面，再次於靜心堂召見兩國使者。”
洛時一愣，不解道：“父親您……”
洛孝存淡淡道：“就說我年老體衰，偶感風寒，需要靜養，不便見客，你出面之後，無論他們提出任何條件，哪怕是比今日更加優厚數倍，你都不可當場應允。”
“你要做的，是展現出對他們的條件極為動心，但又礙於為父病中，不敢擅自做主的模樣，要讓他們覺得，只要再努力一把，只要能說服為父，或者只要能壓倒對方，便能成功。”
洛孝存這是在火上澆油，他要讓呂登和王以仁都覺得，成功近在咫尺，只差最後一步，從而逼迫他們亮出所有的底牌。
洛時雖然並非頂尖的智者，但畢竟在洛孝存身邊耳濡目染多年，此刻也隱約明白了父親的深意，這是要將那兩位使者，以及他們背後的國家，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啊！
“孩兒明白了。”洛時躬身應道，心中對父親的敬畏更深了一層。
“去吧，好好準備。”洛孝存揮了揮手，重新閉上了眼睛，彷彿真的染恙在身，需要靜養。
洛時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書房，輕輕帶上了房門，書房內，只剩下洛孝存一人，他緩緩睜開眼，眼中哪裡有一絲病態？只有那深不見底的算計和掌控一切的冷漠。
“呂登，王以仁，讓老夫看看，你們的底線，究竟在何處，這相州的棋局，還遠未到終盤呢。”
窗外，醞釀了許久的春雨，終於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，敲打在屋簷和庭院的芭蕉葉上，發出連綿不絕的聲響，彷彿在為這永昌城內愈發詭譎的局勢，奏響一曲壓抑的前奏。
三日之期，在永昌城上空雲層的緩慢移動中，終於到來，第西日清晨，微冷的細雨再次不期而至，敲打著驛館的窗欞。
當呂登與王以仁幾乎同時收到洛府請柬，但落款是洛時，而非洛孝存，理由是其父“偶感風寒”時，兩人心中俱是冷笑，一下子就猜到了這老東西在想什麼詭計。
巳時正刻，靜心堂，竹葉上的雨滴尚未乾透，在稀疏的天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。
堂內佈局依舊，只是主位上的人，換成了洛時，他雖無其父那般深不見底的氣場，卻也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經年累月薰陶出的沉穩氣度。
見到呂登與王以仁聯袂而至，他從容起身，拱手道：“呂先生，王尚書，家父昨夜確感風寒，晨起時頭昏沉，咳喘不己，醫官叮囑需絕對靜養，實在無法親臨，特命小子在此向二位致歉，並聆聽高論。”
他言語得體，將偶感風寒說得更具體了些，雖仍難消疑竇，但姿態上無可指摘。
王以仁微微一笑，率先還禮：“洛公子客氣了，州牧大人玉體要緊，只是不知，州牧大人對前日所議，可有何新的考量？”
王以仁依舊溫文爾雅，彷彿全然不受洛孝存缺席的影響。
呂登亦拱手道：“是啊，洛公子，我大齊之誠意，天地共鑑，想必州牧大人己深思熟慮。”
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，目光卻銳利地觀察著洛時的反應。
洛時伸手示意二人入座，待侍女奉茶後，方才緩緩開口：“家父病中，仍心繫此事，只是反覆思量，覺得二位所提條件，雖皆優厚，然各有利弊，關乎相州未來數十年氣運，實難輕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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