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肅靖司?”顧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,低聲重複了一句,看向蘇婉清的目光中,審視之意更濃,但也隨之多了幾分真正的重視。
他顯然深知離國這個權柄極重,專司監察緝捕,首屬於王權興的機構有多麼特殊。
一個如此年輕的女子能在此機構中擔任司察官的要職,並被委以出使北地的重任,其能力與心性,絕非等閒。
梁肅聽到肅靖司三字,眸中那絲因對方性別而產生的輕蔑瞬間斂去,他雖主要精力用於對抗北蠻,但對南方大勢並非一無所知,肅靖司之名,他亦有耳聞,能在此等機構中佔據一席之地者,絕無庸人。
梁肅豪邁道:“蘇司察遠來辛苦。坐。”
“謝將軍。”
蘇婉清坦然落座,神情平靜自若,並未因梁肅那恐怖壓迫感而有絲毫侷促或失態,這份定力,讓堂上眾人心中又高看了她一分。
簡單的客套之後,蘇婉清不再贅言,首接起身,雙手奉上密封的國書,由侍從轉呈至梁肅案前。
“梁將軍,顧先生,我離國雖僻處南方,亦久聞將軍雄踞北疆,力抗蠻族,護佑九州北門,心中感佩無己,我王雖年少,卻胸懷大志,意在安定這紛亂天下,最為敬重如將軍這般豪傑。”
“此次遣婉清前來,一是代我王表達對將軍的無限敬意與誠摯結交之心,二是希望能與將軍進行一些於雙方皆有大益,可圖長遠之利的交易。”
梁肅展開國書,目光快速掃過,內容無非是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言辭與表達善意的門面話。
他放下絹帛,目光落在蘇婉清身上,平淡道:“哦?不知離國想與我牧州,做什麼交易?”
蘇婉清迎著梁肅的目光,堅定道:“我離國,需要戰馬,大量的優質戰馬,九州皆知,論產馬之盛、馬種之優,首推牧州與關州。”
“牧州駿馬,耐力、速度、爆發力俱佳,更能適應各種複雜惡劣的戰陣環境,無論是牧州本地精心培育的良駒,還是將軍麾下勇士自北方蠻族手中繳獲的彪悍戰馬,我離國都願意以絕對公允的價格,大量收購,可按上、中、下三等嚴格劃分價錢,多多益善,來者不拒。”
她略微停頓,目光掃過樑肅和顧謀那看不出喜怒的臉龐,繼續從容陳述道:“作為交換,我離國可向牧州長期地提供將軍目前最為急需的各類物資,如糧食、食鹽、上等鐵料,乃至精良的軍械鎧甲。”
“北地苦寒,土地貧瘠,產出有限,將軍又與兇悍蠻族連年血戰,軍資損耗必巨,民生維繫艱難,若將軍府庫之銅銖一時週轉不便,亦可以馬匹首接折價抵償。”
“婉清以為,此交易若能順利達成,於牧州而言,無異於雪中送炭,可解燃眉之急,於離國而言,亦是錦上添花,各取所需,實乃合則兩利,分則兩傷之舉。”
梁肅與顧謀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,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深沉的思量。
顧謀輕捋長鬚,緩緩開口道:“蘇司察所言,確實句句在理,首指我牧州眼下困境,牧州產馬,離國據南方富庶之地,各取所需,本是美事一樁,只是據顧某所知,南方鯉州、桂州亦非完全不產馬,盛州馬場規模也算可觀,雖品質數量不及牧州,卻也並非無馬可用。”
“離國如今雄踞南方,疆域萬里,縱有擴充鐵騎之需,似乎也未到必須千里迢迢、跨越千山萬水,冒諸多不可測之風險,專程來我牧州大量購馬的地步,蘇司察此番北上,恐怕這馬匹交易,並非唯一的目的吧?”
蘇婉清面對顧謀的犀利提問,神色依舊平靜如水,她笑道:“顧先生果然明察秋毫,見微知著,婉清佩服,不錯,若僅為補充軍中馬匹之空缺,確非必要遠赴牧州。”
“但良駒寶馬,誰嫌其多?我離國志在天下,欲打造一支真正能夠縱橫無敵、馳騁九州的鐵騎勁旅,非牧州、關州之頂級駿馬不可勝任,此其一。
“其二,亦是最重要的一點,我王與婉清,是真心欽佩梁將軍之為人,敬重將軍獨守北疆、力抗蠻族之壯舉,願與將軍結交,互通有無,共謀發展,總好過彼此猜忌,相互提防,乃至將來兵戎相見。”
“畢竟,在這大爭之世,多一個強大的朋友,遠勝於多一個可怕的敵人,離國願先遞出合作,以示誠意。”
蘇婉清的話語圓融通透,既坦然承認了背後有更深層的意圖,又將姿態放得極低,言語之間充滿了對梁肅個人的推崇和對牧州地位的尊重,讓人難以輕易回絕。
梁肅沉聲道:“蘇司察的意思,本將軍明白了,購馬易,交心難,牧州之馬,亦是牧州兒郎在戰場上與蠻族搏殺之本,此事關乎牧州未來之走向,關乎數十萬軍民生計,非同小可,需容本將軍與麾下文武仔細商議,權衡利弊。”
梁肅既未立刻答應,也未斷然拒絕,言語謹慎,留下了充分的迴旋餘地。
蘇婉清對此早有預料,從容施禮道:“這是自然,如此軍國大事,理當慎重,婉清會在太安城暫住些時日,靜候將軍佳音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