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的牧州,天地間是一片與南方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寒風依舊凜冽,像是無數把無形的刀子,從廣袤無垠的北方曠野呼嘯而來,捲起地面粗糲的沙塵,抽打在人臉上,帶來刺骨的痛意。
舉目望去,視野所及大多是一片蒼茫的枯黃,那是去年留下的草梗,在風中頑強地搖曳著。
經過三個多月的漫長跋涉,蘇婉清和她所率領的離國使團,終於穿越了重重險峻的山巒,踏入了牧州的地界。
越是深入,牧州獨有的風貌便越發清晰,沿途的村落,幾乎無一例外地建有高大厚實的夯土或石壘圍牆,即便是那些在田間地頭勞作的農夫,他們的眼神中也看不到南方農民的那種溫順,反而充滿了警惕。
道路上,時常會遇到小隊騎兵巡邏而過,這些騎兵甲冑在身,兵器在手,雖然風塵僕僕,但行列整齊,身上自然散發著一股見慣生死的肅殺之氣,無聲地彰顯著牧州軍的戰力。
在牧州方面派出的接引騎兵護送下,使團一行人終於抵達了此行的最終目的地,牧州的首府,太安城。
這座雄踞北地的城池,城牆以青黑色巨石壘砌,高聳厚重,氣勢巍然,斑駁的牆身上,風雨侵蝕的痕跡與刀劈斧鑿的舊創交錯密佈,無聲地訴說著它經歷過的無數攻防,森然的箭垛排列齊整,高聳的望樓矗立西角,將西方曠野的動靜盡收眼底。
城門處,守軍的查驗一絲不苟,城內的街道寬闊筆首,足以容納數騎並馳,街道兩旁的建築多為石木結構,形制簡潔,不事雕琢,勝在堅固耐用。
街上的行人面色沉毅,步履匆匆,眉宇間帶著北地之人常年與嚴酷環境抗爭所磨出的堅韌。
使團被安排在驛館住下,這驛館同樣秉承了太安城的整體風格,建築堅固,陳設簡單,一切以實用為主。
稍作安頓後,牧州方面便傳來了訊息,梁肅將軍將在府衙接見離國使者。
府衙坐落於太安城中心,規模宏大,格局嚴整,正門立著一對石雕狻猊,門前持戟而立的衛士身披全副鐵甲,連面龐都隱在面甲之後,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波瀾的眼睛。
蘇婉清在引路官的帶領下,步入了氣氛森嚴冷峻的正堂。
堂內數只銅製炭盆裡,熊熊燃燒的火焰驅散著北地的寒意,跳躍的火光在冰冷的兵器甲冑上反射出忽明忽暗的光暈。
蘇婉清的目光,第一時間被端坐於主位上樑肅所吸引。
梁肅的身形魁偉雄壯至極,僅僅是坐在那裡,便彷彿將身後整片空間都填滿,給人一種不可撼動的沉重感。
其身長九尺五寸,肩寬背厚,臂長過膝,面容剛毅,古銅色的臉龐上刻滿了常年征戰所帶來的風霜印記,下頜留著硬朗的鬍鬚,更添幾分沙場宿將的凜然威嚴。
一柄長度驚人,散發著沉重煞氣的斷嶽槊,此刻就靜靜倚在他身側的案几旁。
那槊粗壯無比,重達西百五十斤,長達一丈有餘的槊鋒在炭火映照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,僅僅是存在於那裡,便彷彿散發著一種能夠斬斷山嶽,劈開江河的恐怖壓迫感。
在梁肅下首,坐著一位身著青色文士袍的中年人,他面容普通,三縷長鬚垂於胸前,眼神精明,此人正是梁肅倚為智囊,牧州軍政大事的實際籌劃者,謀士顧謀。
顧謀氣息沉靜內斂,與梁肅那彷彿能隨時撕裂一切的駭人鋒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,但堂內無人敢因其看似文弱的外表而有絲毫輕視。
誰都知道,牧州能在群狼環伺,強敵壓境的艱難局面下穩住陣腳,離不開此人的運籌帷幄。
當梁肅的目光落在蘇婉清身上,發現離國使者竟是一位如此年輕的女子時,他濃黑如墨的眉頭微微一蹙,虎目之中瞬間掠過一絲不悅。
女子為使,在此亂世雖非絕無僅有,但涉及此等關乎軍國命運的重事,尤其是與他這等雄踞一方,手握重兵的諸侯談判,未免顯得過於兒戲,甚至是一種輕慢。
王權興那黃口小兒,當真不知天高地厚?派個女娃子來我牧州,是輕視我梁肅手中斷嶽槊不利,還是覺得我牧州無人,可隨意敷衍?
這念頭在梁肅心中一閃而過,雖未形於顏色,但整個正堂的氣氛,因他這細微的情緒變化,彷彿驟然又冰冷壓抑了數分,連炭盆中的火焰都似乎為之一滯。
蘇婉清卻對這股無形的壓力毫無所覺,她步履從容平穩,姿態優雅而不失使臣的莊重氣度,行至堂中,依照九州通行的禮節微微躬身。
”。生先顧,軍將樑過見,命之王我奉,清婉蘇察司司靖肅,臣使國離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