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內眾人聽王權霸分析得頭頭是道,信心更增。
連受傷的霖森,眼中也燃起一絲火光,掙扎著想坐首身體道:“大將軍若正面摧破敵鋒,末將雖左臂不便,然右手鳳鐧尚可一戰!願為韓將軍掠陣,助其速斬林陽!”
他的意思很明確,王權霸負責對付最強的鐵大牛和展威,他以傷殘之軀,用相對較輕的鳳鐧協助韓奎,兩人合力,儘快解決受傷的林陽。
一旦林陽這員大將陣亡,齊軍右翼崩潰,戰局天平將迅速傾斜。
這是一個聽起來頗為可行的戰術,帳內眾將開始低聲議論,補充細節,氣氛漸漸活躍起來,似乎明日決戰,勝券在握。
但王權興沒有參與討論,而是緩緩站起身,走到大帳門口,觀看天色。
一陣帶著涼意的夜風湧入帳內,吹得燈火一陣搖曳,眾將停下議論,不解地看向他們的王。
王權興背對眾人,仰頭望向夜空,廣鹿原的夜空,因遠離塵囂,顯得格外高遠深邃。
白日里慘烈的廝殺似乎並未影響到天穹的寧靜,銀河如練,橫亙天際,無數繁星璀璨閃爍,灑下清冷而永恆的光輝。
一輪下弦月靜靜懸在天邊,將朦朧的清輝灑向下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原野。
王權興就那樣靜靜地站著,望著星空,看了很久,帳內無人敢出聲打擾,良久,王權興轉過身來,手指夜空,平靜詢問道:“諸位,你們看,今夜星空如何?”
眾將一愣,不明所以,王權巍下意識答道:“回王兄,夜色清朗,繁星滿天。”
“是啊,繁星滿天,這樣的夜空,往往意味著接下來幾日,都是晴朗天氣,五月將盡,六月即至,平州的初夏,一旦放晴,日頭會如何?”
帳內久經行伍的老將,立刻明白了王權興的弦外之音,張駿眼中精光一閃,陳笠、羅亮等人也若有所思。
王權霸與王權興心意相通最快,他眼中恍然之色閃過,試探著問:“王兄之意是天氣?”
王權興斬釘截鐵道:“不錯,天氣,烈日,燥風,諸位試想,數萬乃至十數萬大軍,全身披掛,在這毫無遮蔽的廣鹿原上,烈日曝曬,汗流浹背,口乾舌燥,對陣廝殺,會是什麼景象?”
他不需要眾人回答,自顧自地說了下去:“今日一戰,雙方皆疲憊不堪,傷亡慘重,劉知新登帝位,急於立威,求勝心切,我軍若明日緊逼,他必全力應戰,正中其下懷,繼續兌子消耗,但若我軍暫緩強攻呢?”
韓奎疑惑道:“暫緩強攻?大王,兵貴神速,一鼓作氣啊,若讓齊軍得以喘息休整,豈不是更難打?”
王權興繼續道:“不是讓其休整,是擾而不決,疲而不攻,明日,乃至後日,我軍可派出小股精銳騎兵、弓弩手,不斷襲擾齊軍營地,尤其是其取水通道、炊事區域。”
“白日,以騎射騷擾其營外活動部隊,夜間,以輕兵鼓譟吶喊,伴作偷襲,令其不得安眠。”
他看向王權霸道:“霸弟,你的赤火龍駒、龍羽軍精銳,可做此用,不必尋求決戰,以騷擾、疲憊、激怒敵軍為主,專挑其士卒用飯、飲水、換防時襲擊。
齊軍若大軍出擊,你們便利用龍羽軍機動力迅速撤回,依託營寨弓弩防禦,他們若龜縮不出,便持續施壓。”
他又看向張駿、王權巍等人道:“虎嘯軍、離軍各部,輪番休整,加固營壘,深挖水井,儲備清水,同時,多備旌旗鼓角,白日在營中多樹旗幟,頻繁調動,製造大軍雲集、隨時可能總攻的假象,實則,讓大部分將士得到休息,恢復體力。”
王權興的目光掃過眾人,冷靜道:“劉知性格剛烈,又好面子,新帝登基第一戰,豈能忍受如此挑釁與懦弱?他必會焦躁,會試圖反擊,但在烈日之下,其士卒飢渴疲憊,心浮氣躁,強行出營作戰,戰力必大打折扣。”
“而我軍以逸待勞,擇其疲敝之時,再以霸弟和巍弟為鋒,龍羽虎嘯齊出,發動雷霆一擊,此乃,借天時以耗敵力,蓄我銳氣以待敵疲!不與其硬碰硬地兌子,而要像熬鷹一樣,熬幹他們的精力、士氣、還有清水!”
這個計劃,跳出了明日決戰的思維定式,將目光投向了更廣闊的戰場環境和更長遠的精神消耗。
它避免了在齊軍勢頭尚勁時硬拼,轉而利用天氣和環境,進行一場更為陰險的非對稱消耗。
張駿第一個擊掌讚歎:“妙啊,大王此計,深得兵法精髓,不傷我根本,而能極大削弱齊軍,末將方才愚鈍,只慮蠻族之遠憂,未思破敵之近策,此計若成,不僅可破劉知,更能為我離國儲存更多元氣,以應對將來北疆可能之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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