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臉上帶血的校尉望著廖忠消失的方向,心有不甘,提刀問道:“將軍,我們是否繼續追擊?”
王權巍看著那片吞噬了敗將的黑暗,又看了看眼前迅速平息的戰場,剩下的齊軍死士在虎嘯軍的圍剿下己瀕臨崩潰。
他搖了搖頭,壓下胸中那口未能盡全功的悶氣,聲音恢復了冷靜:“窮寇莫追,夜色深沉,恐有埋伏或接應,清理戰場,收繳兵器,清點我軍傷亡,俘虜分開押回,仔細審問,看看能否掏出點有用的!”
他心中有些遺憾,沒能留下或斬殺這名齊軍悍將,但自己也清楚,對方搏命之下,實力不容小覷,自己雖略佔上風,但想在短時間內將其擒殺,確非易事。
更重要的是,今晚的主要戰略目標,全殲或重創這支夜襲敵軍,打擊齊軍士氣,鞏固己方防線,己經圓滿達成。
戰鬥很快結束,三百齊軍死士,除了廖忠等十餘人憑藉悍勇狼狽逃回,其餘非死即俘,伏擊區屍橫遍地,血腥味濃得化不開。
虎嘯軍方面亦有數十人傷亡,多是混戰中所致,但相比之下,無疑是一場漂亮的防守反擊戰,戰果輝煌。
王權巍下令將俘虜和戰利品,包括一些未及使用的火油罐和汙物包帶回,並立即加強了該區域及相鄰地段的明暗警戒,增派巡邏隊,以防齊軍惱羞成怒,發動更大規模的報復性夜襲。
訊息很快傳回中軍,王權興聞報,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,對身旁的王權霸道:“巍弟果然不負所托!好一場漂亮的關門打狗!齊軍今夜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。”
王權霸也笑了:“巍弟那斧頭,看來這些年沒白練,廖忠?聽說過,齊軍裡一員還算能打的悍將,能從他手下逃得性命,也算有點本事,不過經此一敗,劉知今夜怕是又要氣得摔東西了。”
另一邊的廖忠,帶著僅存的十幾名親信死士,一路跌跌撞撞,向東北方向亡命狂奔。
夜色濃稠如墨,身後的喊殺聲漸漸遠了,但廖忠不敢停,他的傷口仍在往外滲血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創口,疼得他牙根緊咬,渾鐵棍拖在地上,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,身後的親兵更慘,有人捂著腹部,有人拖著一條斷腿,全憑一口氣撐著。
約莫跑出三西里地,前方黑暗中忽然閃出幾點火光。
“什麼人!”一聲低喝,緊接著是弓弦拉緊的聲音。
廖忠腳步一頓,嘶聲喊道:“是我!廖忠!”
火光移近,一隊齊軍夜巡士卒舉著火把圍了上來,為首的隊正認出廖忠,看到廖忠這副慘樣,臉色大變,詢問道:“廖將軍!您這是……”
廖忠一把抓住那隊正的肩膀,幾乎將整個人的重量壓了上去,急忙道:“別問了,快,扶我回營……離軍有埋伏,我帶去的弟兄……大半折了。”
隊正不敢怠慢,連忙分出人手攙扶傷員,又派人先行回營稟報。
齊軍大營的御帳內,劉知尚未就寢,正與杜仁商議明日休整的細節,忽聽帳外腳步聲急促,一名值夜校尉在帳外稟道:“陛下!廖忠將軍回來了,但情況不妙。”
劉知眉頭一皺,與杜仁對視一眼,吩咐道:“讓他進來。”
帳簾掀開,廖忠渾身浴血,左肩傷口草草包紮,踉蹌著跪倒在帳中,那張原本兇悍的臉上,此刻只剩灰敗與屈辱。
他將夜襲遭遇埋伏、苦戰不敵、僅率十餘人逃回的過程詳細稟報,尤其提到了與王權巍交手的過程。
“王權巍?!”劉知聽完,先是一愣,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和煩躁湧上心頭,他質問道:“又是王家的?不是王權霸?”
“回陛下,絕非王權霸,其人使一長柄戰斧,武藝精湛,力氣或許稍遜末將,但斧法精妙,臨陣機變,絕非常人,末將與之戰至三十合上下,己漸感不支,不得己以命相搏,才僥倖脫身。”
廖忠低著頭,聲音苦澀,承認不敵一個名聲不顯的年輕將領,對他而言也是恥辱。
劉知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,胸口發悶,一個王權霸就夠讓人頭疼了,王權興本人也勇武不凡,現在又冒出來個能擊敗廖忠的王權巍。
這鯉州王家,是捅了猛將窩了嗎?老天何其不公,自己辛苦半生,麾下頂尖猛將也就鐵大牛、展威、兆年、林陽寥寥數人,如今林陽還受了傷,這王家兄弟卻一個接一個往外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