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鹿原的夜晚，終於在煎熬的白日後姍姍來遲。
夜空無雲，星月清冷的光芒如同碎銀般灑落，勉強照亮這片殺戮之地，遠山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，近處的荒草在夜風中無力搖曳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離軍大營，青牛崗上，燈火比往日更加稀疏，許多地方甚至刻意保持了黑暗。
只有刁斗之上，幾點孤火在夜色中明滅不定，映照著哨兵如同雕塑般的身影。
白日里齊軍那場伏擊，像一根尖銳的刺，扎進了離軍襲擾戰術的節奏中，也提醒著所有人，對面的敵人並非待宰羔羊，他們同樣會掙扎，會反擊，而且手段狠辣。
中軍大帳內，王權興把諸將召集過來，商討軍事，還特地和王權巍強調今晚務必要小心謹慎。
王權巍聞言，抱拳道：“王兄放心！巍弟省得！早就等著這群縮頭烏龜露頭了！”
他的聲音渾厚有力，在帳內迴盪，臉上充滿了自信與戰意，與王權霸那種睥睨天下的霸氣不同，王權巍的自信更帶著一種年輕將領急於證明自己的銳氣，以及對自己麾下虎嘯軍絕對實力的信賴。
王權興沉聲道：“不可輕敵，齊軍能選出做夜襲死士的，必是軍中悍勇亡命之徒，你需謹慎佈置，以暗對暗，以靜制動，擒賊先擒王，若有帶隊將領，務必盡力拿下，死活不論，但活口更有價值。”
“明白！” 王權巍重重點頭，甲葉隨之發出鏗鏘的摩擦聲，他不再多言，轉身大步流星走出帳外，去佈置他的獵殺場了。
王權興又對張駿、陳笠等人吩咐了加強營寨整體警戒的細節，尤其注意防備聲東擊西。
待諸將離去，帳內只剩下他與王權霸時，王權興平靜道：“霸弟，鐵大牛今日未出現，展威也只是指揮伏擊，我猜，劉知和杜仁，在醞釀更大的動作，這幾日的襲擾與反襲擾，恐怕只是開胃小菜，真正的決戰，不遠了。”
王權霸聞言，不屑道：“正好！這般小打小鬧，我也膩了，王兄，屆時，讓我第一個衝陣！定要將那鐵大牛的腦袋，砸進他的腔子裡去！”
兄弟二人相視，默契於心，帳外，夜風嗚咽，彷彿預示著風暴即將來臨。
齊軍大營這邊，氣氛同樣凝重，但白日伏擊的成功像一劑強心針，讓低迷計程車氣稍有提振。
奪來的那幾面殘破的離軍旗幟，被刻意懸掛在營門顯眼處的木杆上，在夜風中無力地飄動，發出嘩啦的聲響。
御帳中，劉知臉色比前幾日好看了一些，他此刻在聽著展威彙報著伏擊細節與己方損失。
鐵大牛則抱臂站在一旁，滿臉不耐，似乎對這等繁瑣軍議毫無興趣，只想著何時能再與王權霸廝殺。
“廖忠將軍到了。”帳外侍衛通報。
“宣。”
廖忠在齊軍中以勇猛剛首著稱，武藝不俗，雖不及展威、鐵大牛、兆年這幾位頂尖，卻也穩居齊軍將領武力前列，是一員可靠的悍將。
劉知沉聲道：“廖將軍，今夜襲擾離營，關係重大，杜先生之計，白日己顯成效，夜間，離軍防備或許因白日受挫而鬆懈，正是你等建功之時。”
“你的目的，是焚燒其外圍輜重、草料，斷其給養，驚擾其馬廄，製造混亂，引發營嘯，若有可能，向其水源投擲汙物，損其根本，不必強求全部達成，但務必造成殺傷與混亂，讓王權興也嚐嚐不得安寢的滋味，若有離軍將領出面，能戰則戰，不能則速退，以保全自身為要。”
廖忠自通道：“末將明白！陛下放心，末將親自挑選了三百敢死之士，皆是我軍中耐苦戰、敢拼命的兒郎！個個都能在夜裡辨影聽風，定叫離軍今夜雞犬不寧，血流成河！”
杜仁上前一步，補充道：“廖將軍，離軍今日遭我伏擊，夜間防備必嚴，尤其可能料到我軍會報復性夜襲，行動需格外小心，斥候先行，預先探查，擇其守備薄弱之處下手。”
“記住，襲擾重在製造混亂與壓力，而非殲滅，得手後不可戀戰，無論成果如何，以響箭為號，迅速撤回本陣，我等自有接應。”
“是！末將領命！”廖忠重重抱拳，轉身離去。
夜色漸深，子時左右，萬籟俱寂，只有夏蟲不知疲倦地鳴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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