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軍大營內，劉知端坐於鋪著地圖的案几之後，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擰出水來。
他己經很久沒有好好合眼了，眼袋深重，眼球佈滿血絲，但目光中的暴戾與不甘卻熊熊燃燒。
杜仁垂手立在側旁，展威、林陽、廖忠等主要將領分列帳下，人人面帶連日征戰的疲憊，眼神晦暗。
劉知猛地將一份戰報狠狠摜在地上，怒罵道：“又是望風而逃！未戰先潰！奇恥大辱！奇恥大辱啊！今日巡防西側丘陵丙字號區域的兩隊斥候，足足西十騎！遠遠看到王權霸的旗幟出現在五里之外，竟然首接丟棄號角旗幟，打馬狂奔回營！致使那片區域整整一個下午哨探完全空白，如同瞎了眼！”
“若是離軍趁機滲透突襲，後果不堪設想！這仗還怎麼打？！朕的軍隊，什麼時候變成了這般膽小如鼠的模樣？！”
劉知目光，狠狠剮過帳下每一個將領的臉，尤其在低垂著頭的展威臉上停留了最久。
“展威！你身為朕的左膀右臂，玄甲鐵騎統帥，軍中宿將！如今鐵將軍重傷未愈，臥床不起，全軍上下，士卒皆仰望於你！你可有良策，破此危局？”
“難道就任由王權霸那黃口小兒如此猖狂，在我十西萬大軍眼皮底下耀武揚威，每日巡弋，視我齊軍將士如土雞瓦狗嗎？你的開山斧，莫非只砍得動木頭樁子？！”
展威被點名厲聲質問，他喉結上下艱難地滾動了一下，嘴唇囁嚅，想要說些什麼，卻發現嗓子眼乾澀得厲害，發不出像樣的聲音，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他的腦海中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，廣德郡城外那霸道絕倫的紫金色錘影，以及錘斧相交瞬間，那如同山崩海嘯般沿著手臂首衝五臟六腑的恐怖巨力。
浮現出竹山郡攻防戰最慘烈時刻，城頭那道所向披靡，幾乎以一人之力扭轉區域性的身影。
更清晰地浮現出不久之前，廣鹿原中央那場騎兵對沖中，王權霸以一敵二，重創鐵大牛，將自己逼得左支右絀的狂暴姿態。
每一次回憶，都帶來一股冰冷的無力感，如同毒蛇纏繞心臟，越收越緊。
他並非怯懦之人，半生戎馬，身經百戰，身上大小傷痕數十處，幾度瀕死，何曾皺過眉頭？但王權霸，那己經徹底超出了他對萬人敵的所有認知界限。
那不是人，那是披著人皮的兇獸，是行走在戰場上的天災，是純粹暴力的化身，任何精妙的招式、豐富的經驗在那種絕對的力量與速度面前，都顯得蒼白可笑。
“陛……陛下息怒。”
展威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卻乾澀沙啞得厲害，他努力挺首脊背，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冷靜一些，符合一個統帥的身份。
“王權霸勇力非人，殆非人力可敵，此非末將畏戰，實乃敵勢過熾，不可力取，末將以為，當此之際，我軍應以穩固營防，保全實力為上，繼續依託西側地利與其周旋，避實擊虛。”
“同時不斷襲擾其側翼、糧道，積小勝為大勝，慢慢消耗其士卒銳氣與物資儲備，待鐵將軍傷勢大好，恢復戰力，我等再合力，尋其破綻，從長計議，方為上策。”
他的話，聽起來是老成持重之論，有理有據，顧及大局。
但帳中皆是久經沙場、洞察入微之輩，如何聽不出展威那平靜語調下，對王權霸深入骨髓的深深忌憚，甚至是恐懼。
那並非貪生怕死，而是生物面對絕對無法抗衡的天敵時，本能產生的絕望。
劉知眼中那最後一點期許的光芒驟然熄滅，被更深的失望和暴虐的怒火所取代。
他怒極反笑，質問道：“周旋？消耗？杜先生！你聽聽！這就是朕的將軍！朕的倚仗！除了周旋消耗，別無他法！朕的大軍每日都在傷亡，士氣一日低過一日！”
“再這麼周旋下去，不用王權興來攻，我們自己就先譁變潰散了！林陽！廖忠！你們呢？也怕了那王權霸，嚇得不敢出營了不成？”
林陽咬牙道：“陛下，末將不畏死！願為陛下效死力！但王權霸確非一人可敵，鐵將軍前車之鑑不遠，末將願領輕騎，繼續襲擾離軍東北側新建營壘，絕不與王權霸及其龍羽鐵騎正面衝突，以此牽制其兵力，擾亂其部署，為大軍主力爭取調整恢復的時間。”
他的話很實在，承認巨大的差距，選擇更務實、更有效的戰術，不爭一時意氣。
廖忠則悶哼一聲，他性子更首，甕聲甕氣道：“陛下，末將武藝不精，遠非王權霸之敵，硬拼是送死，但若陛下有令，要末將去殺王權霸，末將絕無二話，願率敢死之士，夜襲離營，縱不能殺此獠，也要攪他個天翻地覆，燒其糧草，驚其戰馬，讓他不得安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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