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兆年沒有歡呼，他站在垛口，望著城下如潮水般退去的離軍，心中沒有絲毫輕鬆。
兆年很清楚，這只是暫時的，魯方玄沒死，離軍的主力沒損，而自己這邊，又有不少死士永遠倒在了這道城牆上。
他環顧城頭，看著一張張疲憊不堪的臉，這些與他一同死守保康的兒郎們，眼中的光芒正在一點點黯淡下去，唯有那不屈的倔強，還支撐著他們沒有倒下。
兆年舉起厚背戰刀，鼓舞道：“兄弟們，今日，我們又把離軍打了下去，別管城外有多少敵人，別管還能守多久，只要我兆年還站在這裡，就和你們一起死守！人在，城在！”
短暫的寂靜後，城頭上響起了低沉的應和：“人在，城在！”
這聲音不大，卻在這被死亡籠罩的孤城上空，久久迴盪。
這一切，自然也落在了遠處高坡上督戰的王權成眼中，他身披紫袍，坐於駿馬之上，面色沉靜如水，正透過千里鏡仔細觀察著各段城牆的激戰。
當鏡頭掠過範智勇負責的區域時，那個在城頭浴血廝殺，使奇門兵器與兆年大戰三十合，最終被迫撤下的身影，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此人勇悍絕倫，戰法狠厲，且似乎對齊軍懷有極深的仇恨，與尋常爭功奪城的將士氣質迥異。
王權成緩緩放下千里鏡，對身旁侍立的參軍淡淡道：“南牆東段，率先登城使月牙杖的那位將領，觀其氣魄武藝，非尋常武將可比，此人是誰麾下？姓甚名誰？”
參軍不敢怠慢，連忙遣快馬前去詢問，不多時，範智勇將前方指揮暫交副手，親自策馬趕回中軍所在的高坡。
範智勇臉上混著汗水和煙塵，眼中卻帶著興奮的光，下馬抱拳道：“啟稟大監司，那員猛將乃是末將軍中新任百戶，名叫魯方玄，關州人士！”
“魯方玄……”王權成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，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。
他執掌肅靖司，統攬情報監察，對司內系統招攬、並經與兵部協調後安置的重要人物，皆有檔案記於心中。
“可是原大安關州御關軍副將，因齊軍入寇關州時屠戮其鄉、殘害其家眷，故而憤然起兵反抗，後被我肅靖司關州站招撫，經司內與兵部議定，授百戶之職，暫編入你部效力的那位？”
範智勇點頭道：“正是此人！大監司明察秋毫！魯百戶確是司內安排至末將軍中的，此人不僅武藝高強，更與齊軍有血海深仇，作戰每每奮不顧身，堪稱悍勇絕倫。”
“他手下週利、沐正等人，亦是他從關州帶出的舊部，皆可一當十，今日觀其登城血戰，與兆年那廝大戰三十回合，若非齊軍死士以眾凌寡，勝負尚未可知！果然是一柄鋒利的復仇之刃！”
王權成微微頷首，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那座硝煙瀰漫的城頭，兆年這員守將的悍勇與堅韌，在方才那一戰中展現得淋漓盡致，有這樣的對手守城，保康這塊骨頭，比預想的更硬。
而魯方玄這種身負血仇，戰力強橫的將領，用好了是無堅不摧的利刃，但也需警惕其被仇恨完全吞噬，失了分寸。
王權成對參軍吩咐道：“記下，百戶魯方玄，今日攻城，身先士卒，率先登城，力戰敵將兆年，雖未破城，然勇挫敵鋒，牽制敵軍甚眾，功績卓著，其部屬周利、沐正等，協力有功，一併詳錄，待戰後論功，依律敘賞。”
“遵命！”參軍肅然應諾，立刻在功勳簿上奮筆疾書。
範智勇聞言大喜，再次抱拳道：“末將代魯方玄及其部屬，謝大監司記功！”
王權成擺了擺手，示意範智勇退回前線指揮，他的目光己重新投向全域性，魯方玄的英勇，是這場宏大攻城戰中的一個閃光點，但決定保康命運的關鍵，依舊在於各部的協同與持續的壓力。
城下的魯方玄，自然不知自己己進入西路統帥的視野，他被部屬攙扶著退回營地，軍醫手忙腳亂地為他處理傷口，左肩的箭傷重新撕裂，胸口被兆年刀柄撞出的淤青己呈紫黑色，前胸後背大小刀傷箭創共計七處。
但他只是沉默地坐著，任由軍醫折騰，目光始終死死盯著遠處那座城頭，今日自己沒能攻破這道城牆，沒能斬殺兆年，有些遺憾。
但沒關係，這座城遲早會破，這些人，遲早要還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