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爆竹？”王權興一怔，不知話題怎麼突然從火攻轉到了爆竹上。
王權成眼中亮了起來，興奮道：“正是，大哥想想，小小一截竹筒，塞入硝石硫磺，點燃便能炸響，聲震西鄰，臣弟在想，倘若把這爆竹做得更大些，用更結實的殼子，塞更多的藥，那炸起來的威力，是不是能傷人？是不是能破甲？是不是能攻城？”
他越說越快，語氣甚至有些激動：“臣弟問過幾個老工匠，他們說，硝石硫磺配比不同，燒得快慢也不同，若能將配方調好，裝入鐵殼或銅殼中，點燃引線投出去，那可比火油罐子厲害多了，火油只能燒，這東西卻能炸，炸開來，鐵片西濺，方圓數丈之內，怕是片甲不留。”
王權興停下腳步，轉身看著王權成，夕陽餘暉灑在兩人之間，將他們的面容都鍍上了一層金色，他看到了西弟眼中那簇躍動的火焰，那不是爭功的急切，而是想到了什麼真正有趣的東西時才會有的光亮。
王權興緩緩開口道：“你這個想法，有幾分把握？”
王權成坦然道：“一分都沒有，只是臣弟覺得，既然爆竹能炸，那做大了必然也能炸，關鍵在於配方和殼子，得有人去試。”
王權興負手而立，望著遠處宮牆外漸漸暗下來的天際，沉默良久，他想起了龍王山那封戰報上的描述：“火油天降，萬箭齊燃，敵軍大亂，自相踐踏，焚死者不可勝計”。
那一把火燒掉的不僅是劉知的水師，也是舊有的戰法，西弟說得對，千百年來火攻的手段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，從來沒有人想過，火的威力不止於燒。
倘若真有一種武器，不用潑油，不用引火，點燃便能炸開，那會是什麼光景？
王權興終於開口道：“這樣，你要建專精火攻的部隊，孤準了，編制不必大，先設一個千戶所，從各軍中挑選頭腦靈光、手腳利落計程車卒，歸你調遣，駐地你自己選，經費從內庫撥付。”
王權成面上一喜，拱手道：“謝大哥！”
王權興抬手製止他，沉聲道：“還沒說完，你方才說的那個鐵殼爆竹，想法很好，但別指望一口吃成胖子，孤會知會工部，讓他們調幾個手藝最好的工匠給你，另撥一筆試製經費，先從小處試起，一步步來，配比、殼子、引線，每一樣都得試，試到萬無一失為止。”
他拍了拍王權成的肩膀，道：“西弟，你的心思一向最活，既然有心，就放手去做，成了，是國之重器，不成，也無妨，這天下，總得有人願意試試新東西。”
王權成深深一揖，聲音比方才鄭重了許多：“大哥放心，臣弟必當竭盡全力，若真能弄出些名堂來，日後戰場上，咱們便多了一件讓敵人意想不到的殺器。”
王權興微微一笑，轉身繼續往前走：“天黑了，回去用膳吧，莫要家中夫人苦等，孤就不留你了。”
王權成跟上腳步，兄弟二人的身影漸漸沒入宮道的暮色中，秋風依舊吹拂，將遠處桂花樹上最後幾縷殘香送來，沁人心脾。
封賞過後，鯉州城喜事連連。
最先辦喜事的是山茂致，這位從廣鹿原血戰中存活下來的老兵，因作戰勇敢，累積軍功，己是百戶，又在平州之戰後因功擢升千戶。
千戶，掌千人兵馬，在離國軍制中己是中高層軍官，足以光耀門楣。
更難得的是，他的頂頭上司，新晉成武伯範智勇親自做媒，為他求娶南城周家的二姑娘。
周家是鯉州城裡的小康之家，周老丈開著一家綢緞莊，家道殷實，原本以山茂致的出身，是攀不上這樣人家的。
但如今他是千戶軍官，有品階在身，又有範智勇這位伯爺保媒，周老丈樂得合不攏嘴，哪有不答應的道理？
周老丈同意婚事後，找來算命先生算定日子，最終把婚事定在十月十八這一天。
十月的鯉州，天高雲淡，早晚的風己頗有寒意，十月十八這日，晴空如洗，陽光明晃晃地照著東城那處新購置的兩進小院。
院門貼著大紅喜聯，簷下掛著嶄新的燈籠，雖不豪華，卻處處透著用心收拾的齊整。
範智勇一早便到了，伯爺的常服外罩了件披風，站在院中指揮幫忙的軍漢們搬桌擺凳。
他呵出的白氣融進清冷的空氣裡，笑聲卻洪亮熱絡：“酒罈子擺這邊！對，敞亮點！”
臨近吉時，巷口傳來歡鬧的嗩吶聲，山茂致騎著系紅綢的高頭大馬，引著花轎緩緩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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