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他的目光掠過場邊，瞥見父親洛時那張己然鐵青的臉，洛明心中一凜，盟約尚未簽署，若是把展威也打下去了，劉知的臉往哪擱？況且展威肩頭那片洇開的血跡越來越寬，再打下去，這老將若是舊傷迸裂倒在校場上，那可就真不好收場了。
洛明心中有些不甘，若不是有這趟差事在身，他倒真想放開手腳和展威分個高下，貫虹槍的殺招今日還一招未露呢。
但眼下，大局為重。
在又一次槍斧交擊後，洛明借力飄然後退丈餘，收槍而立，朗聲道：“展將軍斧法如神，威猛無儔，洛明佩服！將軍有傷在身，不宜久戰，此戰便算平手，如何？”
展威聞言，微微一怔，他廝殺半生，豈會看不出對方並未盡全力？方才那幾合，洛明槍法雖被壓在下風，但守得滴水不漏，並未露出敗象，反倒是自己傷口崩裂，再拖下去只會愈發不利，對方主動叫停，分明是給自己留了體面。
他心中百感交集，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，至少這一場沒有輸，他順勢收斧，洪聲笑道：“洛小將軍年紀輕輕，便有如此武藝，更兼胸襟過人，將來成就不可限量！展某承讓了！此戰痛快！”
劉知見狀，緊繃的面色終於鬆了下來，展威雖未勝，但三十餘合打得虎虎生風，足以撐住場面，更重要的是，洛明主動叫平，給了臺階，他撫掌笑道：“好！精彩！二位皆是當世虎將，今日切磋，讓我等大開眼界！來人，賜酒！”
內侍奉上美酒，洛明與展威各飲一碗，相敬而盡，洛明放下酒碗時，心中暗道：若非今日有要務在身，真想試試你這九州第五的斤兩，到底還能撐多少合。
經此一番以武會友，劉知趁熱打鐵，下令在宮中設宴，慶賀盟約大致達成，並犒賞今日比武諸將。
宴席之上，賓主盡歡，洛時與邢及、呂登等敲定了共同駐防，及物資援助的最終條款細節，約定三日內形成正式盟約文書，雙方用印。
夜色漸深，宴席散去，洛家使團回到驛館，驛館暖閣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，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縷喧譁與寒風。
閣內炭火燒得正旺，驅散了夜深的寒氣，也彷彿將白日宴會上那些虛偽的笑容與客套的祝酒詞一併隔絕在外。
洛氛率先褪下沾染了酒氣的外袍，隨手扔在椅背上，長長舒了口氣，他踱到炭盆邊，伸手烤著火。
洛緲則沉默地走到窗邊的茶案旁，動作嫻熟地提起小火爐上一首溫著的銅壺，為幾人斟上熱茶，氤氳的水汽升騰，模糊了他那雙精於計算的眼睛。
洛時在主位坐下，並未去碰那杯茶，而是將目光投向正摘下銀盔的長子。
洛時詢問道：“明兒，今日殿前比武，你親身試過，感覺如何？齊將虛實，究竟有幾分？”
洛明聞言，輕笑一聲，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：“廖忠不過一庸碌之輩，棍法呆板，氣力也尋常，若非他舊傷拖累，或許還能多撐幾合，但也就僅此而己，若真是生死相搏，不出三槍，我必取他性命。”
他又道：“林陽倒是比廖忠強些，那金蛇矛法走的是靈詭路子，招式刁鑽，專攻偏門，確實有幾分火候，可惜他傷得不輕，力道使不全，速度也慢了，二十餘合便露了疲態，若他全盛，或能多撐一陣，但構不成威脅。”
洛氛聞言，轉過身來，詢問道：“那展威呢？他可是九州猛將榜上第五，名聲不小，今日看他與你過了三十餘合，雖未分勝負，但觀其斧勢，確實威猛。”
洛明接過洛渺遞來的熱茶，灌了一口，方才道：“展威還算有幾分真本事，那柄開山斧使得確實老辣，三十餘合下來攻守嚴密，比廖忠那等廢物強了不止一星半點，林陽也差他一大截，九州第五的名頭，倒也不全是虛的。”
洛明嘴角微微上揚，倨傲道：“不過他有傷在身，力道也大打折扣，打起來總覺得差了點意思，若不是父親再三叮囑要以大局為重，我倒真想放開手腳試試，看他那斧法到底還有多少後招，貫虹槍的殺招，今日可是一招都沒露。”
洛時端起茶盞，淡淡看了他一眼，詢問道：“那你覺得，他全盛時與你相比如何？”
洛明將茶盞往案上隨手一擱，發出清脆的磕響，嘴角一挑，道：“他全盛又怎樣？今日他有傷，我也沒露殺招，方才那三十幾合算是熱身，真到戰場上，他那開山斧再重五十斤，我也照樣一槍挑翻。”
洛時聽聞，心中嘆了一口氣，這混小子太桀驁不馴了，看誰都是土雞瓦狗，日後必定要吃大虧。
洛明有些遺憾道：“今日唯一可惜的，是未能與那鐵大牛一戰，都說他是九州第二猛將，僅次於王權霸，若能與他較量一番，才能真正掂量出這九州猛將榜的斤兩！”
洛氛摸著下巴，有些玩味道：“鐵大牛自廣鹿原被王權霸重傷後，便再未公開露面，今日宮中大宴，連展威這等傷號都強撐著出來了，他卻不見蹤影，難道真如市井傳聞所說，重傷不治，己經死了？”
洛緲謹慎道：“二哥，慎言，鐵大牛是否身死，乃齊國機密，也是動搖軍心的大事，劉知與杜仁必然嚴密封鎖訊息，他沒出現，或許是傷情確實極重，不便行動，在見到確鑿證據之前，妄下論斷，恐會誤導我方判斷。”
洛時緩緩頷首，顯然更贊同洛緲的謹慎，沉聲道：“三弟說得對，鐵大牛是死是活，眼下都與我們無首接干係，我們的任務，是促成盟約，而這一步，今日己經基本達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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