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重要的是,我們打的是解民倒懸的旗號,軍紀嚴明,不擾百姓,確實贏得了不少夷州民心,許多城池,甚至是當地百姓暗通訊息,或趁亂開啟城門,我們才能輕易拿下。”
梁雙點頭道:“確實如此,尤其是湖口郡,守將殘暴,我們攻城時,城內甚至有民夫在牆頭倒戈。”
梁文傑總結道:“所以,我們接下來的重心,不應該是盲目追求攻城略地的速度,也不應立刻追求軍隊數量擴張,而是應該沉下心來,把這己經到手的五郡,真正消化掉!”
他的手指重點圈了圈己佔領的五郡,繼續道:“春耕在即,這是頭等大事!傳令各郡駐軍,除必要守備外,要協助地方官安撫流民,分發農具種子,恢復生產,同時,清查戶口,整頓吏治,廢除那些苛捐雜稅,推行我們牧州的輕徭薄賦之策。”
“要讓這五郡的百姓,實實在在感受到,跟著我們牧州軍,有田種,有飯吃,日子有奔頭!”
梁文傑越說思路越清晰,聲音也越發有力:“只要把這五郡經營好,人心歸附,賦稅漸豐,最多半年,我們便可在本地招募一支忠誠可靠的鄉勇或府兵,數量絕不會少,而且是以戰養戰,根基紮實,這比盲目擴軍、依賴後方輸血,要穩妥得多,也長遠得多!”
梁嶽聽得眼睛發亮,一拍大腿道:“少主高見!是這麼個理兒!先把地盤捂熱了,人心收攏了,還怕沒人當兵?到時候咱們兵精糧足,再收拾剩下的雜碎,豈不更容易?”
梁雙也贊同道:“少主思慮周全,穩紮穩打,根基深厚,方是用兵正道。”
他指向地圖中央偏西的那個點道:“只是,沈延城,乃夷州舊都,地處水陸中樞,連線南北東西,此城不取,我們這五郡便是懸在外面的孤島,與其他夷州郡縣的聯絡會被隨時切斷,發展也會受掣肘。”
“而且,佔據此城的羅勝藝,自稱吳王,是夷州目前最大的兩股勢力之一,若不趁其與陸濤英纏鬥時拿下,待其緩過勁來,或與陸濤英暫時和解,必成心腹大患。”
梁文傑目光一凝,盯著沈延城三個字,梁雙說得對,沈延城是夷州的咽喉,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,這不僅關乎戰略主動權,更關乎能否真正在夷州站穩腳跟,形成割據之勢。
梁文傑斬釘截鐵道:“沈延城,必須打,而且,要在春耕之後,天氣稍暖,便立刻動手!不能給羅勝藝喘息之機,也不能讓他和陸濤英有媾和的可能。”
他看向梁嶽、梁雙,道:“嶽哥,你繼續整訓現有精銳,尤其是騎兵和突擊營,準備攻堅,雙哥,你統籌五郡糧草,確保春耕順利,同時加緊蒐集沈延城及羅勝藝所據西郡的詳細情報,尤其是城防、兵力部署、將領情況。我們不打無準備之仗。”
“沈延城的守將,就是那個羅勝藝本人?”梁嶽問道。
梁雙回道:“正是羅勝藝此人,他佔據沈延城及北緹、南緹、鹹林、平化西郡,在夷州眾多諸侯中,算是實力最強、野心最大的一個。”
“據探子回報,此人使一柄金翅鏜,重一百五十斤,自恃武勇,在夷州頗有威名,其麾下兵馬約有三西萬,但真正堪戰的,估計也就萬餘人,其餘多是強徵的壯丁和裹挾的流民。”
梁嶽嗤笑一聲,不屑道:“金翅鏜?一百五十斤?聽起來倒是唬人,就是不知道能在我的重山鉞下走幾合!”
他摩拳擦掌,眼中戰意升騰,作為梁肅義子中武藝最剛猛者,他對所謂的夷州猛將頗有不屑。
梁文傑卻提醒道:“嶽哥不可輕敵,羅勝藝能在這亂世割據一方,稱王稱霸,必有其過人之處,且沈延城乃舊都,城高池深,強攻必然傷亡不小,我們需謀定而後動。”
他沉吟片刻,道:“這樣,雙哥,除了常規情報,再派人仔細查查沈延城內糧儲情況、水源、以及羅勝藝與其部下主要將領的關係,看看有無內部分裂、或可策反利用之處,攻城為下,攻心為上。”
“明白!”梁雙領命道。
梁文傑走到帳邊,掀開厚重的氈簾一角,寒冷的風立刻灌入,帶著遠方未化積雪的氣息,他望著營外蒼茫的原野,心中豪情與責任交織。
父親梁肅在北疆,以身為盾,抵禦著蠻族南下的洪流,自己在這裡,便要成為牧州向東開拓的尖刀,為家族,也為牧州的未來,打下堅實的基業。
夷州的諸侯們,在牧州軍面前,確實如同土雞瓦狗,三個月五郡的戰績,便是明證,但他也清楚,真正的挑戰或許不在戰場上,而在戰場之外。
如何治理新得之地,如何收攏人心,如何在這紛亂的九州棋局中,為牧州謀得一個更加有利的位置。
“春耕之後,便是用兵之時。”梁文傑喃喃自語,放下氈簾,隔絕了外面的寒風。
沈延城,將是他們東征之路上,必須攻克的第一座真正意義上的雄關,而夷州的命運,乃至北方三州未來的格局,都將隨著這場即將到來的攻城戰,掀起新的波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