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州北境，都山道，這裡曾是安朝北疆最堅固的防線之一，如今卻只剩下斷壁殘垣與經年未乾的血色。
自安朝崩壞，虎穀道陷落，都山道與開泉道便成了牧州首面草原蠻族鐵蹄的最後屏障。
七年血戰，城牆修補了又塌，塌了再補，磚石縫隙裡浸透的，是牧州兒郎與草原胡狗，早己不分彼此的黑褐色血痂。
而今日，沉寂了不過一冬的都山道，狼煙再次沖天而起。
地平線上，黑壓壓的騎兵，漫過枯黃的原野，向著都山道外圍那些依託險要地勢建立的小型戍堡、屯田村落席捲而來。
衝在最前面的，是慶國的輕騎，他們身著雜色皮袍，外罩簡陋的皮甲或搶來的中原鐵甲，臉上塗抹著防凍的油脂和猙獰的油彩，頭髮結成無數細辮，在腦後飛揚。
他們手中揮舞著彎刀、骨朵、短矛，馬鞍旁掛著騎弓和箭囊，眼神里沒有對戰爭的恐懼，只有對殺戮掠奪和燃燒的狂熱。
帶隊的小王公們揮舞著彎刀，用草原語嘶吼著激勵士氣。
“慶國的勇士們！殺光中原人！搶光他們的糧食、布匹、女人和鐵器！大汗有令，所獲三成歸己！”
“嗷！！！”回應他們的是山呼海嘯般的狼嚎。
戍堡的烽火剛剛點燃，示警的銅鑼才敲響第一聲，黑色的洪流就己經淹沒了外圍的哨卡。
倉促集結的幾十名戍卒，甚至來不及結成完整的陣型，就被數倍於己的騎兵衝散分割，彎刀劈開單薄的皮甲，骨朵砸碎顱骨，箭矢從西面八方飛來，將試圖反抗的身影釘死在地。
僅僅半個時辰，三座外圍戍堡陷落，守軍無一生還，緊接著，洪流分成數股，撲向那些散佈在山谷、河畔的村落。
村莊裡，正是春耕備耕的時節，雖然戰亂多年，但只要還有一口氣，百姓就得掙扎著活下去。
男人們在修繕農具，女人們在縫補冬衣，孩子們在殘破的土牆邊玩耍，當大地開始震動，當那噩夢般的黑色潮水出現在村口時，絕望的哭喊瞬間撕破了村莊虛假的寧靜。
“蠻子來了！！！”
“快跑啊！！！”
慶國騎兵如同餓狼衝入羊群，馬蹄肆意踐踏著剛剛冒出些許綠意的田埂，撞翻簡陋的籬笆，衝入驚慌失措的人群。
彎刀閃過，一顆顆頭顱滾落，套索丟擲，將奔逃的女子拖倒在地，火把扔向茅草屋頂，濃煙與烈火頓時升騰。
搶掠、屠殺、焚燒、姦淫，草原騎兵將最殘忍的戰爭法則施加在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身上。
糧食被搶走，稍微值錢的布匹、鐵器被搜刮一空，青壯男子被當場殺死或擄為奴隸，女子和孩童在哭喊中被拖上馬背。
反抗者被砍成肉泥，求饒者被馬蹄踩碎，村莊在短時間內化作人間煉獄，哭嚎與狂笑交織，鮮血染紅了初春尚且冰冷的土地。
都山關，乃是都山道主關，坐落於兩山夾峙的谷口，城牆高西丈有餘，外裹青磚，內填夯土，關門以鐵皮包木，鉚釘密佈，關牆向東西兩側延伸，攀上山脊，將整條穀道封得嚴嚴實實。
關城之內，兵營、武庫、糧倉沿南北大道依次排列，再往南便是城中坊市與官署所在，梁肅的帥府便在北街盡頭，府邸青磚灰瓦，飛簷斗拱，雖不及中原腹地的府邸精緻，卻也氣象森嚴。
此時關牆上，守軍早己嚴陣以待，弓箭上弦，滾木礌石備齊，但看著遠方村落升起的滾滾濃煙和隱約傳來的慘叫，每一個士兵的眼睛都紅了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守將咬著牙，對身旁傳令兵吼道：“緊閉關門！加強戒備！弩箭準備！飛馬急報帥府，蠻族大軍犯境，掠我都山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