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令兵翻身躍上快馬,沿關城南北大道飛馳而去,馬蹄踏過青石板路,穿過坊市,首奔帥府而去。
此刻,帥府正堂內氣氛凝重。
梁肅端坐在主位虎皮大椅上,未著全甲,但雄踞如山的氣勢比任何鎧甲都更具壓迫感,面前巨大的木案上攤開著都山道及虎穀道周邊的詳圖,山川關隘,纖毫畢現。
梁虎與梁雲侍立兩側,梁虎懷抱那柄九十八斤的虎頭刀,刀柄上的虎紋在燭火中微微躍動,梁雲的斬馬劍斜倚肩頭,身後的穿雲弓弓弦緊繃,兩人如同蟄伏的猛虎與矯健的獵豹,只待主君一聲令下。
突然,堂外傳來急促紛亂的馬蹄聲與嘶啞的呼喊!
傳令兵一路狂奔,進入正堂後,憤怒道:“王爺!蠻子大股犯邊!正在劫掠山南各村!人馬不下兩萬!全是輕騎!見人就殺,見屋就燒,搶糧搶人,山南三村快完了!”
梁肅聽聞,一拳砸在木案上,堅實的案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他霍然站起,高大的身軀彷彿瞬間充塞了整個正堂,那雙如猛虎般的眼眸中,怒火與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噴射出來。
“哈爾努!掠我子民,焚我春耕!真當本王提不動斷嶽槊了?!”
“父帥!”梁虎、梁雲同時踏前一步,眼中亦是熊熊烈焰,他們駐守北疆多年,與蠻族血仇似海,每一點邊境烽煙都牽扯著陣亡同袍的亡魂與百姓的血淚。
梁肅胸膛劇烈起伏,但他畢竟是一代梟雄,狂怒並未淹沒理智,他死死盯著地圖上山南村寨的位置,又看向代表虎穀道慶京的方向,腦中念頭飛轉。
哈爾努選在此時春掠,絕非一時興起,去歲寒冬消耗巨大,急需劫掠糧草人口以補不足,同時也意在踐踏都山道的春耕,打擊守軍士氣,削弱牧州戰爭潛力,更深一層,恐怕是在呼應慶國新近立國的勢頭,趁機耀武揚威,更想試探自己的主力是否仍在都山,有沒有因為東征而分心。
梁肅冷笑道:“想調虎離山?還是想掂量本王的斤兩?好!本王就讓你掂量掂量!”
他猛地抬頭,目光如電射向梁虎、梁雲,下令道:“梁虎!梁雲!”
“末將在!”二人挺胸應諾。
“點齊關內所有騎兵!披甲持銳,一人雙馬,帶足箭矢!隨本王出關,截殺這股蠻騎!把他們搶走的,連本帶利給本王吐出來!把都山道兒郎的血債,給本王討回來!”
“遵令!”梁虎梁雲沒有絲毫猶豫,轉身便衝出正堂,甲冑鏗鏘與怒吼傳令聲迅速遠去。
梁肅不再多言,大步走入後堂,親兵早己捧來他那身威震北疆的玄鐵山紋鎧,甲葉厚重,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,胸前的護心鏡打磨得鋥亮,映出他冰冷肅殺的面容,他親手接過親兵吃力扛來的斷嶽槊。
槊長一丈二尺,槊杆粗壯,非金非木,乃是混合了玄鐵與百鍊精鋼,歷經千錘百鍛而成,槊鋒長達三尺有餘,兩側開刃,刃口流動著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此槊重達西百五十斤,在梁肅手中卻似輕若無物,隨意一頓,槊纂便將地面的青磚戳出一個淺坑。
“備馬!”
片刻之後,都山關厚重的關門緩緩開啟,梁肅一馬當先,胯下是神駿異常的“萬里雲行”。
此馬通體棗紅,肩高近丈,雄健非凡,乃是罕見的龍駒異種,負重賓士,耐力速度皆冠絕北疆,此刻它披著特製的馬鎧,鼻息噴吐著白霧,與主人一樣散發著擇人而噬的兇悍氣息。
梁肅身後,梁虎、梁雲各率精騎,迅速彙集成一片沉默的死亡陰雲,三萬牧州鐵騎,人皆雙馬,馬皆覆甲,騎士全身披掛,只露一雙殺意沸騰的眼睛。
這是一支為殺戮而生的軍隊,壓抑的怒火在沉默中積蓄,只待爆發的那一刻。
梁肅斷嶽槊前指,下令道:“目標山南!救回百姓,殺盡蠻狗!出發!”
鐵騎洪流衝出關門,踏碎關前凍土,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土,撕裂北疆蒼茫的春寒,向著那片升起滾滾濃煙與血火的方向,狂飆突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