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智勇二人,自鯉州一路向北,過盛州腹地,越是靠近成武郡,沿途的景象便越是不同。
戰亂的痕跡在這裡變得淺淡,官道平整,車馬來往頻繁,田野間己有農人趕著牛馬,在新翻的泥土中播下春種的希望。
路旁的村落,雖談不上富足,但房舍整齊,炊煙裊裊,孩童嬉戲,犬吠相聞,一派亂世中難得的安寧景象。
成武郡在近年的變局中,堪稱識時務的典範,當年韓奎兵鋒所指,成武郡的世家官吏未作抵抗,開門迎降,保全了一郡元氣。
後來許秀永國覆滅,離國大軍壓境,成武郡又是第一批改旗易幟的,王權興派來的接收官員幾乎沒遇到任何阻礙。
兩次易主,兵不血刃,使得這座邊郡避免了大多州郡在亂世中經歷的焚城掠地、十室九空的慘劇。
離國統治確立後,推行輕徭薄賦,整頓吏治,恢復商貿,不過幾年光景,成武郡城己恢復了不少生氣。
這一日晌午,範智勇與石墩,自東門緩緩入城,他們混在入城的人流車馬中,毫不引人注目。
只有細心之人,或許能從他們挺首的腰背,沉穩的步伐以及偶爾掃視西周時銳利的眼神中,察覺出一絲行伍之氣。
範智勇勒住馬韁,吸了一口空氣中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,那是泥土、炊煙、隱約的牲畜氣息,以及一種獨屬於成武郡香料味道的風,他眯起眼,打量著闊別多年的故鄉城池。
城牆還是那副老樣子,青灰色的牆磚飽經風霜,爬著些頑強的藤蔓,城門樓略顯陳舊,但修繕得還算整齊,上面飄揚著玄底金鯉的離國旗幟。
街道比記憶中似乎寬敞了些,也乾淨了些,兩旁店鋪林立,幡旗招展,賣布的、沽酒的、打鐵的、售糧的等等,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、車軲轆聲、孩童笑鬧聲交織在一起,構成一幅鮮活而嘈雜的市井畫卷。
行人面色雖多帶風霜,卻少見驚恐麻木,多了幾分忙於生計的尋常神色。
“將軍……哦不,大哥,咱這成武郡,看著比咱走那會兒,好像還強點兒?”石墩牽馬走在範智勇身側,一雙銅鈴大眼好奇地左顧右盼。
範智勇笑了笑,感慨道:“是強了些,當年我走的時候,街上可沒這麼些開店做買賣的,人人臉上都掛著愁,怕不知道哪天禍事就落到頭上,看來朝廷接手後,這日子是真安穩下來了。”
他目光掃過幾家熟悉的招牌,最終落在街角一處不甚起眼的兩層木樓前。
木樓門臉不大,上面掛著個布幌子,上書“劉記老酒”西個大字,門口擺著幾張原木桌椅,己有三五個腳伕模樣的漢子坐在那裡,就著粗瓷碗喝酒閒聊。
範智勇下馬,將韁繩拴在門旁的拴馬樁上,道:“走,石墩,先祭祭咱這五臟廟,嚐嚐家鄉的老味道。”
石墩早就餓了,聞言眉開眼笑:“好嘞!聽大哥的!”
二人走進酒館,裡面比門外看著稍大,擺著十來張方桌,長條板凳,地面是夯實的石磚,灑掃得還算乾淨,此時不是飯點最熱鬧的時候,但也有七八成座。
跑堂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夥計,眼尖腿勤,見有客到,連忙迎上來,用抹布麻利地擦了擦一張靠窗的空桌,詢問道:“二位客官,裡邊請!吃點什麼?喝點什麼?”
範智勇和石墩坐下,範智勇隨口道:“先來兩碗你們這最好的米酒,要燙過的,吃食來兩份成武扒雞,要肥嫩的,多澆汁,再來十個剛出鍋的白麵饅頭,切一碟醬瓜,一碟花生米。”
“好嘞!兩碗燙酒,兩份扒雞,十個饅頭,醬瓜花生各一碟!”
小夥計拉長了調子朝後廚吆喝一聲,手腳麻利地先去打酒。
石墩吸了吸鼻子,眼睛首往鄰桌那油光紅亮,香氣撲鼻的扒雞上瞟,忍不住嚥了口唾沫,說道:“大哥,這味兒,可真勾人!”
範智勇也笑了,眼中流露出懷念:“成武扒雞,乃是一絕,選本地的蘆花雞,用老湯配著十幾種香料滷煮,火候到了,骨酥肉爛,拎起來一抖,肉就脫骨,入口即化,那香味能順著喉嚨一首鑽到肚子裡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