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鯉州，吃不到這個味兒，鯉江春雖好，配這扒雞，總覺得差點意思。”
正說著，小夥計端著個木托盤過來了，兩個粗瓷海碗，裡面是溫熱的米酒，酒香醇和，帶著米糧特有的清甜，隨後，兩大盤熱氣騰騰，色澤醬紅油亮的扒雞被端了上來。
雞是整隻拆開平鋪的，皮肉顫巍巍，浸潤在濃稠的醬色滷汁裡，上面撒著些許碧綠的蔥花和炸得焦香的蒜末，香氣頓時霸道地瀰漫開來，引得旁邊幾桌都有人側目。
接著是堆得小山似的白麵饅頭，暄軟雪白，冒著熱氣，以及兩碟清爽的小菜。
“二位客官慢用！”小夥計放下東西，又去忙活了。
範智勇和石墩對視一眼，也不客氣，抓起饅頭掰開，夾上大塊的雞肉，淋上些滷汁，狠狠一口咬下！
雞肉果然酥爛入味，滷汁的鹹香、香料的多重層次、雞肉本身的鮮甜，瞬間在口腔中爆開，那是一種深入骨髓，屬於家鄉的滋味，範智勇閉上眼睛，慢慢咀嚼，彷彿在品嚐流逝的歲月。
石墩吃得滿嘴流油，含糊不清地讚歎：“唔……香，真香！鯉州城的廚子做不出這個，這肉……爛乎，這味兒……正！”
範智勇也連連點頭，就著溫潤的米酒，大快朵頤，米酒甜中帶酸，酒精度不高，恰好解了扒雞的油膩，更襯出雞肉的鮮美。
兩人風捲殘雲，不多時，兩隻肥雞、十個饅頭、兩碟小菜、兩碗米酒，便被掃蕩一空。
石墩滿足地打了個飽嗝，摸著滾圓的肚子，感嘆道：“舒坦！這才叫吃飯！”
範智勇擦了擦嘴，掏出些碎銀付賬，價錢很公道，比鯉州便宜不少，他心中感慨，家鄉的日子，看來確實在慢慢好起來。
吃飽喝足，兩人牽著馬，漫步在成武郡城的街道上，消食的同時，也慢慢找回記憶中的路線。
陽光透過街道兩旁老槐樹新發的嫩葉，灑下斑駁的光影，熟悉的街景與陌生的店鋪招牌交織，時光在這裡似乎既流淌了，又凝固了。
憑著記憶，範智勇帶著石墩穿過幾條熟悉的街巷，逐漸向城西走去，越往西，街道越窄，房屋也越顯陳舊，這裡是成武郡城的老區，多是平民聚居之地。
終於，他們在一處丁字路口停下，路口有棵老槐樹，樹幹需兩人合抱，枝椏虯結，據說己有上百年樹齡，是這一帶的標誌，範智勇記得清楚，自家老宅，就在槐樹斜對面那條小巷的第三家。
他抬眼望去，槐樹依舊鬱鬱蔥蔥，樹下幾個老翁正在下棋，孩童圍著追逐嬉戲，斜對面那條巷子沒什麼變化，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，範智勇的心跳微微加速，牽著馬，緩緩走進巷子。
一步，兩步，三步，他停在了記憶中的位置，然而，眼前所見，卻讓他怔住了。
記憶中那棟帶著小院，灰瓦白牆、溫馨整潔的老宅，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棟明顯新修沒幾年的宅子。
牆基墊高了，牆壁是整齊的青磚砌成，而非原來的土坯包磚，門樓也修葺過，黑漆木門比原來的寬大厚重，門楣上還雕了簡單的福字花紋，院牆也加高了，看不到裡面情形。
老宅己經變了，完全不是舊時記憶模樣。
範智勇站在門前，沉默了許久，石墩在一旁，看看新宅，又看看範智勇的臉色，沒敢出聲。
此時，旁邊一戶人家的門開了條縫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探出頭，警惕地打量著這兩個牽著馬，站在鄰居門前發呆的外鄉人問到：“這兩位小哥？你們找誰啊？”
範智勇回過神，收斂了臉上的複雜神色，換上平日那副帶著些許油滑的笑臉，上前拱手道：“大娘，打擾了，請問這戶人家，是姓範嗎？”
老婦人搖搖頭，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些，多了幾分好奇，她解釋道：“不姓範，這宅子多年前就換了主啦，原來的范家……唉，早就沒人了。”
範智勇心中一沉，追問道：“沒人了？大娘，我是范家遠房親戚，多年未歸，回來尋親，您知道範家原來的人，去哪兒了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