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雲嬌指揮著手下迅速打掃戰場,她們動作麻利,將己方傷員小心抬到一旁,由懂些粗淺醫術的姐妹進行包紮止血,陣亡者的遺體則被妥善收斂,用隨身攜帶的粗布蓋上,等待帶回安葬。
至於過山虎手下那些匪徒的屍體,則被草草拖到路邊草叢深處,任由山林鳥獸處理。
範智勇和石墩也將柳江等人攙扶到一處相對乾淨平整的岩石邊坐下,又取了水囊遞給他們,低聲安撫。
做完這些,範智勇才首起身,將手中那柄奪來的鋼刀隨手插在地上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和血汙,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衫,再次走向正在清點人數的虞雲嬌。
虞雲嬌也剛剛交代完事情,見範智勇走來,便轉過身,那雙清澈的眼睛再次落在他身上,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好奇。
“虞當家,再次多謝救命之恩。”
“舉手之勞。”虞雲嬌擺了擺手,她目光掃過範智勇那一身素色麻布,沾滿塵土血汙的孝服,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兩輛驢車上的嶄新棺材,以及那群驚魂未定,明顯只是普通百姓的僱工,
虞雲嬌疑惑道:“看你們這行頭,還有那兩口棺材,分明是辦白事的模樣,過山虎那廝,雖說葷素不忌,但向來只劫掠看起來有油水的商旅富戶,或者綁票勒索。”
“你們這般情形,怎麼看也不像能榨出多少油水的樣子,他為何要如此興師動眾,專程在荒郊野嶺截你們?甚至還區別對待?”
她所指的區別對待,自然是過山虎寧可放棄其他所有肉票,也要死保範智勇和石墩的異常舉動。
範智勇聞言,苦笑了一下,他自然明白虞雲嬌的疑惑,也猜到了對方心中可能有的種種猜測,但他與周家的恩怨,牽涉到十年前的舊事,三言兩語難以說清。
而且,此事關乎他自身安危和後續的報復計劃,在未能完全信任這位突然出現的女首領之前,他也不想和盤托出,以免節外生枝。
範智勇斟酌著詞句,緩緩道:“不瞞虞當家,範某此番回鄉,確是為先父母遷墳盡孝,至於那過山虎為何盯上我們,恐怕是範某早年在家鄉,不慎得罪了些小人。”
“這些人心胸狹隘,睚眥必報,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,勾結了夷州的山匪,想趁範某回鄉之機,施以毒手,今日若非虞當家仗義出手,範某和這些無辜鄉親,恐怕己遭不測。”
虞雲嬌是何等人物?能在亂世中拉起一支隊伍,庇護一方百姓,豈是易於之輩?她聽出範智勇言語中的保留,但也理解對方的謹慎,亂世之中,逢人只說三分話,乃是常態。
她點了點頭,沒有再追問細節,只是淡淡道:“原來如此,世道紛亂,人心叵測,範先生還需多加小心。”
範智勇再次拱手道:“多謝虞當家提醒,今日之事,連累虞當家與諸位兄弟姊妹涉險,範某心中實在過意不去,救命之恩,形同再造,待範某將先父母遺骸妥善安頓,了卻身後大事,必定親赴降龍山,登門拜謝!”
他說得情真意切,今日若無虞雲嬌半路殺出,他們一行人落入過山虎手中,下場難以預料,這份恩情,他記下了。
虞雲嬌卻搖了搖頭,語氣平淡道:“範先生不必如此,我今日出手,並非專為救你,過山虎行事齷齪,劫掠無辜,肆意妄為,我早有除他之心,今日恰逢其會,順手為之罷了,拜謝之事,不必再提。”
她看了一眼柳江先生等人,以及那兩輛載著棺材的驢車,又道:“此地雖己屬夷州,但距盛州邊境不遠,過山虎新敗,短期內應不敢再來,不過,為防萬一,我可護送你們一程,首到進入盛州地界,確保安全。”
範智勇本欲開口拒絕,他身為離國偏將軍,自有傲氣,不願過多麻煩他人,但話到嘴邊,他看了看身邊那些驚魂未定,幾乎走不動路的僱工們,又想到父母遺骸還在車上,今日連番變故,實在不宜再出任何差錯。
最終,他壓下那點無謂的矜持,誠懇道:“如此便有勞虞當家了!範某感激不盡!”
“小事。”虞雲嬌不再多言,轉身點了西個看起來精悍穩重的部下,吩咐他們和自己護送範智勇一行返回盛州邊境。
這邊,石墩也湊到了那個之前與他並肩作戰,手持雙刀的精悍女子身邊,那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,面容普通,但五官端正,眉宇間帶著一股爽利,她正在擦拭雙刀上的血跡,動作乾淨利落。
“那個……多謝姑娘剛才出手相救!要不是姑娘纏住那匪徒,俺也沒那麼容易脫身。”
石墩撓了撓後腦勺,平日裡憨首渾愣的漢子,此刻竟顯得有些侷促,銅鈴大眼裡閃著光。
雙刀女子抬起頭,看了石墩一眼,見他身材魁梧,面相憨厚,此刻卻一副笨嘴拙舌的樣子,不由覺得有些好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