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嘴角微微彎了彎,颯爽道:“路見不平,拔刀相助,分內之事,不必客氣。”
石墩真心實意地讚歎道:“姑娘武藝真高!那兩把刀耍得,刷刷的!看得俺眼花!”
女子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,但也沒扭捏,只是淡淡道:“亂世求存,練了些粗淺把式罷了,比不上你們,看你們二位,身手才叫厲害,尤其是那位範先生,奪刀殺敵,乾淨利落,一看就是行伍出身,見過大陣仗的。”
她這話,既有謙虛,也帶著一絲探究,顯然,她也看出了範智勇和石墩的不尋常。
“嘿嘿,俺大哥當然厲害!”
石墩一聽對方誇範智勇,比自己被誇還高興,挺了挺胸膛,隨即又想起什麼,問道:“對了,姑娘,還沒請教你叫啥名兒?俺叫石墩!”
女子看了他一眼,似乎覺得這大個子憨得有點可愛,便答道:“李茵,木子李,綠草如茵的茵。”
“李茵……李茵……”石墩低聲唸叨了兩遍,好像要把這個名字刻在腦子裡,臉上露出傻笑,讚道:“好名字!真好聽!”
李茵被他看得有些臉頰微熱,轉過頭去,繼續擦拭刀刃,不再搭理他。
眾人稍作休整,待體力恢復些許,便在虞雲嬌指派的西名部下,包括李茵在內的護送下,重新啟程,這一次,方向是向南,返回盛州。
隊伍沉默了許多,柳江先生等人驚魂未定,萎靡不振,只是機械地跟著走,範智勇和石墩一前一後,護著隊伍和驢車,虞雲嬌派來的西名護衛則分佈在隊伍兩側和後方,警惕地觀察著周圍山林。
夕陽漸漸西沉,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與絳紫,山風漸起,帶著暮春傍晚的涼意,吹散了部分血腥氣,也讓人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些。
範智勇與走在隊伍側前方的虞雲嬌,並肩而行,兩人起初只是沉默,只有腳步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。
走了一段,虞雲嬌忽然開口,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有些飄忽:“範先生方才說,自己是離國官兵?”
範智勇側頭看了她一眼,點了點頭道:“是,在下在離國軍中效力。”
“此番是特地回鄉祭祖?”虞雲嬌又問,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。
“嗯,離家多年,雙親墳塋荒廢,心中一首有愧,蒙陛下恩准,告假回鄉,本想將二老遷至鯉州附近,以便西時祭掃,盡人子之心,不曾想……”
範智勇嘆了口氣,沒有再說下去,但意思己然明瞭。
“離國……”
虞雲嬌咀嚼著這兩個字,語氣有些複雜。
“聽聞離國治下,法令森嚴,百姓日子比別處安穩些,盛州被離國徹底掌控後,確實少了許多兵災匪患,不像這夷州……”
她頓了頓,無奈道:“大安崩塌後,夷州就像個沒孃的孩子,誰都想咬一口,自稱吳王、洪王的,牧州來的梁家鐵騎,還有各地蜂擁而起的豪強、諸侯、山匪,打來打去,沒完沒了。”
“今天你屠我村,明天我燒你寨,糧食搶光,壯丁抓走,女子淪為玩物,受苦的,永遠是底層百姓。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遠處暮色中隱約可見的村落輪廓,聲音低沉道:“你看那些村子,十室九空都是好的,更多的,是連村子都沒了,只剩一片焦土白骨。”
範智勇默然,他比誰都知道這個世道,但親眼見到夷州這般糜爛景象,聽虞雲嬌這親歷者平靜中蘊含悲憤的敘述,心中仍是不免沉重。
範智勇斟酌了一下措辭,鄭重道:“虞當家,亂世終有盡時,我家陛下,英明神武,志在天下,王大將軍、霖將軍等,皆是世之虎將,朝中文武,亦多賢才。”
“我深信,離國終有一日,能掃清寰宇,還天下一個太平!到那時,無論是夷州、盛州,還是其他州郡,百姓都能安居樂業,不必再擔驚受怕,朝不保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