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羊鬍老者還想說什麼，段稱己經有些不耐煩了，他好不容易抓到機會表現，豈容這幾個老傢伙磨蹭？
他上前一步，手掌拍了拍山羊鬍老者的肩膀，臉上雖然還帶著笑，語氣卻冷了幾分：“三位，救人如救火，耽擱不得啊，本官記得，三位在城中的醫館、藥鋪，生意都挺興隆的，想必也不願因為見死不救之類的名聲，影響了日後營生吧？”
這話裡的威脅意味，再明顯不過，三位醫師頓時嚇得一哆嗦，哪裡還敢再推脫？連連點頭道：“去！我們去！馬上就去！”
範智勇見狀，不再耽擱，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匹幾乎累癱的棗紅馬，對溫修道：“溫郡尉，煩請給我的馬喂些精料清水，好生照料。”
他又看向石墩道：“石墩，你留下，協助段郡守、溫郡尉處理虎林山俘虜、安置被救百姓等後續事宜，務必妥善！”
“大哥放心！包在俺身上！”石墩拍著胸脯應道，又擔憂地看了範智勇一眼道：“大哥，你小心！”
範智勇點點頭，翻身騎上溫修早己準備好的一匹神駿的黑馬，三名騎士也各自上馬，其中兩人分別將清瘦老者和微胖老者拉上馬背，坐在自己身前，山羊鬍老者還算硬朗，騎術也不錯，自己爬上了一匹較為溫順的馬匹。
“出發！”範智勇一馬當先，衝出城門，三名騎士帶著三位心驚膽戰的醫師，以及馱著藥材的馬匹，緊隨其後。
馬蹄聲再次響起，打破了子夜的寧靜，一行人如同離弦之箭，再次投向北方那沉沉的群山陰影之中。
城門口，段稱和溫修望著範智勇等人遠去的背影，首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在夜色裡，才長長舒了口氣，不約而同地抹了把額頭上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。
“總算把這位爺送走了。”段稱心有餘悸地對溫修道。
溫修點點頭，低聲道：“大人，咱們這差事，辦得還算漂亮吧？藥材、醫師、嚮導，一樣沒缺，反應也算及時。”
段稱沉吟道：“但願如此吧，範將軍剛才那句多謝，應該不是敷衍，只要他那位受傷的至交好友能救回來，咱們這事兒，就算將功補過了，就算救不回來，咱們也算盡力了，他總不好再過於苛責。”
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石墩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不過，石千戶這邊，還有後續的俘虜、百姓安置、請功奏報等事，咱們還得繼續賣力，務必辦得滴水不漏，讓範將軍和石千戶都挑不出毛病來！”
“下官明白！”溫修重重點頭，兩人相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慶幸和後怕，同時也燃起了將後續事宜處理完美的決心。
山路依舊崎嶇，夜色依舊深沉，有了熟悉山路的嚮導引路，回程的速度快了不少。
但兩位需要被人帶著同乘的老醫師，速度終究無法像範智勇單人獨騎時那樣不顧一切地狂奔，範智勇心中焦急如火，卻也只能強自忍耐，不斷催促。
那兩位醫師起初嚇得魂不附體，死死抓著馬鞍或前面騎士的腰帶，生怕被顛下去，他倆被顛得七葷八素，臉色由白轉青，幾欲嘔吐。
但隨著時間的推移，或許是習慣了顛簸，或許是醫者本能漸漸壓過了恐懼，他們開始向範智勇詢問傷者的大致情況。
範智勇將虞雲嬌的傷勢，儘可能詳細地描述了一遍，三位醫師聽著，臉色越來越凝重，低聲交談了幾句。
“聽將軍描述，此傷兇險異常。”
清瘦老者捻著鬍鬚，眉頭緊鎖道：“刀口深長，必傷血脈，甚或觸及內腑，首要者，須重新清理創口，以特製針線縫合內裡斷裂之血管、肌膜，外敷生肌止血之猛藥，內服大補元氣、固本培元之劑，雙管齊下，或有一線生機。”
微胖老者補充道：“縫合之術，需極精細，稍有不慎，反易引發潰爛內出血，老朽與秦老皆曾鑽研此道，或可一試，但需光線充足、環境潔淨，器械亦需以烈酒火焰反覆炙烤消毒。”
山羊鬍老者則更關注用藥：“失血過多，元氣大損，尋常參茸恐藥力不及，需以至少五十年以上的老山參為主藥，輔以極品血竭、田七粉內服外敷，再以靈芝、黃芪等熬製固本湯劑徐徐灌之，吊住性命，方能為傷口癒合爭取時間。”
範智勇聽聞，立刻道：“三位先生所需一切，藥材己在馬背囊中，器械消毒之事，到了地方立刻準備！只求三位盡力施為！”
“醫者父母心，自當盡力。”秦醫師嘆了口氣，不再多言，只是更緊地抓住了身前騎士的腰帶，忍受著顛簸。
一路無話，只有馬蹄聲和呼嘯的風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