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番毫無底線,極盡諂媚與自我貶損的言論,配合他那誇張的肢體動作和表情,讓殿中的草原貴族們先是一愣,隨即爆發出轟然大笑!
“哈哈哈!說得好!”
“兩腳奴!沒錯,就是兩腳奴!”
“樊老頭倒是看得明白!”
“聽見沒?連他們自己人都這麼說!中原人就是欠收拾!”
哈勾袞笑得最為肆意,指著樊聞誠對哈爾努道:“父汗,連樊大人都如此說,可見人心所向,天命在我!”
哈爾努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,顯然對樊聞誠這番表演十分滿意,這既彰顯了他的威望,連中原的賢達都如此心服口服,又進一步激發了草原貴族們的優越感和征服欲。
哈始極站在一旁,看著樊聞誠那副卑躬屈膝,唾面自乾的模樣,心中湧起一絲鄙夷和不屑,但他知道,這就是他們這些“中原臣子”在慶國的生存之道,他不再言語,沉默地退回班列。
“好!”哈爾努猛地從龍椅上站起,魁梧的身軀投下巨大的陰影,他聲如洪鐘,用草原語宣佈:
“長生天庇佑!眾志成城!傳朕旨意,各部即刻集結兒郎,備足糧草箭矢,十日內,聚兵十萬於慶京南郊!朕要御駕親征,會一會梁肅那老兒,踏破都山道,讓我大慶的旗幟,插遍北疆!”
“大汗萬歲!慶國萬歲!”
“踏平都山道!活捉梁肅!”
殿內草原貴族的歡呼聲如同狼嚎,震得樑柱似乎都在微微顫動,中原降臣們也跟著伏地高呼,聲音卻微弱而參差不齊。
朝議在一片狂熱的氣氛中結束,哈爾努志得意滿,彷彿己看到都山道在自己鐵蹄下呻吟的景象。
草原貴族們摩拳擦掌,憧憬著即將到來的掠奪與殺戮,只有哈始極,在眾人興奮的喧囂中,默默退出大殿,。
哈始極回到他的太子府後,命人把樊聞誠召來。
相較於慶國皇宮的粗獷浮誇,哈始極的太子府在佈置上更接近中原風格,雖然仍不免摻雜草原元素,但顯得更為雅緻整潔一些。
書房內,燃著清淡的檀香,書架上擺放著一些中原典籍的譯本或抄本,牆上掛著九州輿圖與草原形勢圖。
哈始極坐在書案後,臉色陰沉,樊聞誠垂手立於下首,神態恢復了平日的恭謹與深沉,與朝堂上那副癲狂諂媚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哈始極不滿道:“樊先生,今日朝堂之上,你為何不替本宮說話?反而附和哈勾袞那套急功近利的說辭?你明知此時強攻梁肅,風險極大!”
樊聞誠躬身道:“太子殿下息怒,非是老臣不為殿下說話,而是今日之勢,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,大汗心意己決,絕大多數草原貴胄亦主戰,殿下若再強行反對,非但無用,反而會惹大汗不悅,令二王子及其黨羽更加猖狂。”
樊聞誠繼續勸道:“殿下,您是太子,是大慶法定的儲君。哈爾努陛下年事漸高,草原各部首領中,亦有超過半數心向於您,只要您穩坐這太子之位,不生變故,將來大權在握,這慶國如何走向,還不是您說了算?”
哈始極冷哼一聲,不滿道:“話雖如此,但看著哈勾袞上躥下跳,籠絡那些莽夫,本宮心裡就是不痛快!還有那些中原人……”
他瞥了樊聞誠一眼,語氣略帶譏諷:“像先生今日這般識時務的,恐怕也不在少數吧?你們心裡,真就甘願永遠做這兩腳奴?”
樊聞誠面色不變,彷彿沒聽出哈始極話中的諷刺,淡然道:“殿下,老臣等既己踏上此路,便無回頭可能,在草原貴人眼中,我們終究是異類,是工具,今日之諂媚,是為了生存,亦是為了將來。”
他走近一步,壓低聲音道:“殿下,您需要力量,草原各部支援您是根基,但若將來有一日,您想真正坐穩這江山,想推行更長久的國策,僅僅依靠草原貴族是不夠的。”
“您需要制衡的力量,需要懂得治國理政、經營地方的人,而這些,恰恰是我們這些中原臣子所能提供的,我們與殿下,利益相關。”
哈始極目光閃爍,他明白樊聞誠的意思,這些中原降臣將他視為未來的依靠和希望,希望有朝一日他能改變慶國純粹的掠奪性質,建立一個更穩定,更能長久統治中原的政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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