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始極揮揮手，示意他退下，樊聞誠行禮後，悄然退出書房。
獨自留在書房中的哈始極，喃喃自語道：“梁肅，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，你若能重創哈勾袞，便是幫了我一個大忙。”
他心中對於中原人的看法，其實與樊聞誠推測的並不完全一致，他欣賞中原文明的組織能力和治理智慧，需要藉助中原降臣來管理虎穀道乃至未來可能征服的土地，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真正尊重或接納中原人。
在他內心深處，草原勇士的驕傲依然根深蒂固，利用中原人，是手段，統治他們，是目的，至於平等？那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。
正如他父親所言，必要時，這些兩腳羊也只是資源的一種，甚至是可以消耗的物資。
窗外，慶京的街道上，一隊慶國士兵正押解著一群衣衫襤褸，面黃肌瘦的中原奴隸走過，皮鞭不時抽下，喝罵聲與哀嚎聲隱約傳來，哈始極面無表情地看著，眼中沒有任何波瀾。
這就是慶國的本質，披著中原王朝外衣的草原奴隸制帝國，所謂的禮賢下士、效仿中原，不過是更高效剝削與統治的工具，鮮血與奴役，才是其最真實的底色。
十天時間，在慶京緊張的備戰氣氛中匆匆而過。
慶京南郊，原本荒蕪的原野上，此刻己化作一片巨大的軍營，數以萬計的帳篷如同蘑菇般蔓延開來，各種顏色的部落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
來自草原各部的兵馬匯聚於此，他們有的來自虎穀道附近己定居的部落，有的則從更北方的草原深處馳騁而來，穿著各式皮袍，佩戴著骨飾、金屬飾品，武器各異，但眼神中都閃爍著對戰爭和掠奪的渴望。
營地外圍，是用簡陋柵欄和壕溝圍起來的奴隸區，那裡擁擠著數以千計的中原奴隸，他們是從虎穀道各地徵調來的隨軍民夫，負責搬運物資、照料馬匹、埋鍋造飯，甚至在必要時作為消耗性的肉盾或填壕材料。
他們衣衫單薄，在春寒中瑟瑟發抖，眼神麻木，如同待宰的牲畜。
營地中央，高高飄揚著大慶皇旗，旗下是哈爾努的金頂大帳，內部鋪著厚厚的皮毛，陳列著兵器和酒具。
大帳前，舉行了簡短的誓師儀式，薩滿巫師披著羽毛和獸骨製成的法衣，敲打著皮鼓，跳躍著，吟唱著古老的戰歌與禱文，祈求勝利與豐厚的戰利品。
十萬草原騎兵，黑壓壓地列隊於原野上，雖然隊形不如中原軍隊嚴整，但那股匯聚起來的兇悍殺氣，卻足以令天地變色。
他們揮舞著彎刀、長矛、骨朵，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，聲浪如潮，驚起飛鳥，連遠在慶京城頭的守軍都感到心悸。
哈爾努全身披掛，穿著特製的金色鑲鐵皮甲，頭戴狼頭金盔，手持一柄象徵權力的金色彎刀，騎在他的赤毛馬之上，檢閱著大軍。
他身後，是哈勾袞、哈豪金等主要將領，以及各部首領，哈始極亦在其列，但位置稍後，面色平靜。
“草原的雄鷹們！狼群的子孫們！梁肅老兒，竊據北疆，阻擋我族南下之路，己十餘載！今日，他分兵東顧，正是天賜良機！長生天在看著我們，草原的祖先在庇佑我們！拿起你們的彎刀，張開你們的弓箭，騎上你們的戰馬！”
“跟隨朕，踏破都山道！碾碎梁肅！讓牧州的糧食填滿我們的口袋！讓牧州的女人溫暖我們的帳篷！讓牧州的鮮血，灌溉我們慶國的榮耀之路！”
“萬歲！萬歲！萬歲！”
“踏平都山道！活捉梁肅！”
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響起，十萬騎兵的吼聲匯成一股狂暴的聲浪，首衝雲霄，連天上的陰雲似乎都被震散了些許，戰馬感受到主人的激昂，紛紛嘶鳴揚蹄，躁動不安。
哈爾努滿意地看著這支屬於他的恐怖力量，金刀一揮，道：“出發！”
“嗚——嗚嗚——！”
蒼涼而綿長的牛角號聲響徹原野，那是進攻的訊號。
十萬鐵騎，開始緩緩啟動，然後速度越來越快，最終化作一股席捲一切的黑色洪流，挾著毀滅一切的氣勢，向著南方的都山道，滾滾而去！
馬蹄聲如雷鳴，大地在顫抖，煙塵沖天而起，遮天蔽日，彷彿連陽光都被這無盡的殺意所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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