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元元年,五月末,鯉州城。
暮夏的晨光己有些灼人,金燦燦地潑灑在巍峨的鯉州城頭,玄底金鯉的離國大旗在城樓上獵獵招展,守城兵士盔甲鮮明,持戈肅立,寬闊的護城河水光瀲灩,倒映著城樓與藍天白雲。
自北門而入,官道筆首向南延伸,可容五輛馬車並行,路面以青石板鋪就,平整乾淨,灑水車剛過,溼潤的石板在陽光下泛著微光,蒸騰起淡淡的水汽,混合著路邊早點攤子飄出的食物香氣。
範智勇、虞雲嬌、石墩、李茵,西人兩騎一車,緩緩行進在入城的人流中,虞雲嬌傷勢己愈大半,但長途跋涉仍有些疲憊,此刻坐在一輛青布帷幔的馬車上,由李茵陪著,範智勇和石墩騎馬在前。
甫一入城,喧囂熱浪便撲面而來。
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,幡旗招展,綢緞莊的夥計抖開一匹流光溢彩的錦緞,引來婦人小姐的駐足,酒樓茶肆裡傳出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聲音,鐵匠鋪叮噹之聲不絕,火星西濺,藥鋪門口曬著各色藥材,苦香瀰漫。
販夫走卒的吆喝聲此起彼伏:“新蒸的肉包子——!”
“甜水荔枝冰——!”
“磨剪子嘞——戧菜刀——!”
車馬粼粼,行人如織,有穿著綢衫搖著摺扇計程車子,有挎著籃子買菜的大娘,有追逐嬉鬧的孩童,也有趕著滿載貨物的騾車,喊著“借過”的商賈。
人人臉上雖帶風霜,卻少見惶恐麻木,多是忙於生計的尋常神色,間或能聽到幾句關於天氣、物價、鄰里的閒聊。
虞雲嬌輕輕掀開車簾一角,一雙明眸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傳說中的都城,她在夷州見慣了殘破的村落、荒蕪的田野、面帶菜色眼神驚恐的百姓,何曾見過這般繁華有序,生機勃勃的景象?
街道如此寬闊乾淨,房屋如此整齊高大,行人如此從容,就連那些巡邏的兵士,也是昂首挺胸,目不斜視,軍容嚴整,與夷州那些衣衫不整、時常勒索百姓的官軍截然不同。
“阿茵,你看……”虞雲嬌指著路邊一個賣糖畫的攤子,那老藝人手腕翻轉,金黃的糖稀便化作活靈活現的龍鳳、花鳥,引得孩童們陣陣驚呼。
李茵也湊在窗邊,新奇道:“真熱鬧!比揚塗郡最大的集市還要熱鬧十倍!大姐頭,你看那邊,好高的樓!”
她指的是遠處一棟臨街的三層木樓,飛簷斗拱,雕樑畫棟,即便隔著一段距離,也能看到門口車馬絡繹,賓客盈門,隱隱有絲竹管絃之聲飄出。
範智勇策馬靠近車窗,笑著介紹:“那是鯉州城最有名的酒樓之一,臨著鯉江,風景極好,菜式也是一絕,等安頓好了,我帶你們去嚐嚐。”
石墩在一旁補充道:“對對!那兒的紅燒鯉魚、八寶鴨子,可香了!還有說書先生,講得可帶勁了!”
虞雲嬌和李茵相視一笑,心中對這座城市的陌生與隔閡,似乎被這市井的煙火氣和範智勇溫和的話語沖淡了不少。
車隊沿著主幹道繼續向南,漸漸靠近城中心,街道越發寬闊,兩旁建築越發氣派,多是官署、世家宅邸、大商號,行人衣冠更為楚楚,車馬更為精緻。
又行了一段,拐入一條較為清淨的街道,在一座門樓規整的宅院前停下,門楣上掛著“範府”的匾額,雖不奢華,卻也透著幾分雅緻,這是範智勇受封伯爵後,朝廷賜下的宅邸,他離京前才剛剛修繕完畢。
“到了。”範智勇下馬,親自上前掀開車簾,伸手欲扶虞雲嬌。
虞雲嬌臉上微紅,猶豫了一下,還是將手遞了過去,她的手修長有力,指腹有常年練武磨出的薄繭,範智勇握緊,穩穩將她扶下車。
李茵也跳下車,好奇地打量著這座新家,石墩則忙著指揮隨從卸行李,將裝有範智勇父母棺槨的馬車小心引往後院臨時停放處。
早有得到訊息的管家帶著幾個僕役迎出來,見禮問安,手腳麻利地幫忙。
範智勇對虞雲嬌柔聲道:“一路勞頓,你先和李茵姑娘進去歇息,府裡都收拾好了,缺什麼只管吩咐管家。我和石墩需先去兵部交割文書,再入宮面聖覆命。”
虞雲嬌點點頭,輕聲道:“正事要緊,你去吧。”
範智勇笑著點頭,又對石墩道:“石墩,走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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