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殿中草原貴族們大多面露難色,反對之聲佔據主流,哈始極知道強攻夷州之議暫時難以推行,他眼中閃過一絲失望,但並未堅持,而是順勢轉換思路:
“既如此,強攻暫且不提,不過,梁文傑能在夷州開啟局面,說明夷州諸侯並非鐵板一塊,中原人有句話:上兵伐謀,其次伐交。”
“或許,我們可以嘗試接觸一下夷州那些諸侯,看看能否收買拉攏,許以重利,讓他們從內部給梁文傑製造麻煩,甚至為我所用?”
這個提議讓許多草原貴族面露不屑,一位首領粗聲道:“陛下,那些中原人,最是虛偽,嘴上講什麼氣節忠義,實際上膽小如鼠!但他們又向來瞧不起咱們草原人,稱咱們為胡虜、蠻狗,想收買他們?恐怕難!”
“是啊,中原人狡猾,說不定拿了咱們的好處,轉頭就把咱們賣了!”
大多數草原貴族對透過外交手段收買中原諸侯並不看好,甚至嗤之以鼻。
就在這時,右側降臣佇列中,樊聞誠躬身上前一步,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,聲音尖細道:“陛下聖明!此計大妙!”
他先高聲讚頌,然後對那提出異議的部落首領方向微微拱手,語氣謙卑卻帶著一種我懂中原人的優越感。
“這位將軍有所不知。中原人確有些迂腐之輩,空談氣節,可更多的,卻是識時務、懂利害的人。”
他嗤笑一聲,意味深長道:“氣節?那是因為價碼不夠!只要陛下許下的利益足夠大,高官厚祿、地盤金銀、美姬珍寶,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出賣的。”
“中原幾千年,內鬥不休,為了權勢利益,父子相殘、兄弟鬩牆、賣主求榮之事,史不絕書,依臣愚見,夷州諸侯,被梁文傑新敗,必然惶恐怨恨,此時陛下若遣使暗中聯絡,陳說利害,許以重諾,必有願效犬馬之勞者!屆時,夷州內亂,梁文傑首尾難顧,陛下再伺機而動,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!”
樊聞誠這番話,說得赤裸而誅心,將他以及許多降臣的心態剖析得淋漓盡致,他身後那些中原降臣,聞言雖有些面露尷尬,但更多人則是連連點頭,出聲附和:
“樊大人高見!”
“陛下天威,輔以重利,夷州諸侯焉能不降?”
“中原之人,最重實利,氣節不過是錦上添花之物罷了。”
哈始極聽著樊聞誠的話,內心樂開了花,他點頭道:“樊卿此言,深得朕心,氣節?那是給的代價不夠,若真有那不開眼,不識抬舉的……”
他眼中寒光一閃,語氣陡然轉厲:“那就殺!殺到他們膽寒,殺到剩下的人明白,順從才能活命,反抗唯有死路!朕要這北疆,要這天下,順我者昌,逆我者亡!”
森然殺氣隨著話語瀰漫殿中,讓那些中原降臣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,把頭埋得更低,連聲稱是,草原貴族們則聽得熱血上湧,轟然叫好。
“陛下英明!”
“對!不聽話就殺光!”
話題繞了一圈,最終還是回到了梁肅身上,哈始極知道,不給出一個明確的應對策略,難以安撫這些躁動的貴族,也難以應對梁肅日益頻繁的試探。
他沉聲下令:“梁肅之事,不可急於決戰,但亦不可放任其挑釁,傳朕旨意:令東夷國主,加速徵調其國內青壯,限期一個月內,再送五萬精壯男子至慶京!朕要以此,連同虎穀道的中原青壯,再擴建三支奴軍!這些奴軍,皆剃慶辮,習我戰法,充作前鋒與消耗之用!”
“對牧州梁肅,以精銳遊騎配合奴軍小隊,不斷襲擊其邊境牧場、屯田、商隊,焚其糧草,掠其人口,疲其軍民,不求大勝,但求讓其日夜不寧,消耗其國力軍力!”
“令潛伏牧州之探子細作,加倍活動,不惜金銀,收買梁肅麾下不得志的將領、貪腐的官吏、以及對現狀不滿的豪強,散佈流言,挑撥離間,破壞其屯田、水利,製造恐慌。”
“梁肅再強,也是人,也要靠牧州的百姓糧草支撐,若其內部生亂,民心不穩,他那座大山,自己就會從內部鬆動崩塌!”
哈始極站起身來,狠辣道:“外部強攻若難,便從內部腐蝕!朕有的是時間,有的是手段!終有一日,朕要親手挖空梁肅的根基,將他連同他的牧州,一併碾碎!”
“陛下聖明!萬歲!萬歲!萬萬歲!”殿中群臣,無論草原貴族還是中原降臣,皆俯身高呼。
朝會在一片山呼萬歲中結束,草原貴族們議論著新的襲擾策略和組建奴軍之事,三三兩兩退出大殿,中原降臣們則小心翼翼地綴在後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