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勾袞是最後幾個離開的,他臉色依舊陰沉,步伐沉重,剛才朝會上被當眾駁回請戰的羞辱,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,他甚至能感覺到一些投向他的目光中,帶著憐憫或嘲弄。
回到自己在慶京的府邸,哈勾袞胸中的怒火終於再也壓制不住。
他一腳踹翻了前廳中央擺放著精美瓷器的紅木架子,昂貴的瓷瓶瓷罐摔得粉碎。
“忍!忍!忍!還要本王忍到什麼時候!”
他低吼著,像一頭被困的暴烈兇獸,在裝飾著他不喜歡的中原風格傢俱的廳堂裡來回踱步。
他的心腹將領阿泰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廳外,揮手讓瑟瑟發抖的侍女僕役退下,然後才走進廳內。
阿泰斯低聲道:“王爺息怒,陛下如今正在立威之時,對王爺有所防備,也是常情。”
“常情?”哈勾袞猛地轉身,眼中佈滿血絲。
“父皇死後,他處處打壓我!東征東夷,我拼死拼活,立下首功!結果呢?換來的是什麼?是當眾折辱!是讓我整肅軍紀!他把我當什麼?一條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?!”
“王爺!”阿泰斯上前一步,聲音壓得更低道:
“正因如此,才更要忍!陛下年輕力壯,威望正隆,此時絕不能讓他抓住任何把柄,只要王爺謹言慎行,繼續立功,陛下縱然心中不喜,表面上也必須維持公正,否則難以服眾,其他部落首領、貴族們都在看著呢。”
哈勾袞煩躁道:“忍忍忍!他年輕力壯,難道要本王忍到他老死不成?天天戴著面具演戲,本王受夠了!”
阿泰斯嘆了口氣,知道此時再勸無益,反而可能火上澆油,他眼珠一轉,換了個話題道:
“王爺今日氣悶,不如用些美食,舒緩一下?末將新得了一個廚子,原是虎穀道本地的,他為了活命,投靠過來,有一手絕活,尤其擅長烹製米肉,味道極為鮮美,要不,讓他做個拿手的葫蘆燉,給王爺嚐嚐鮮?”
“米肉”二字入耳,哈勾袞暴怒的神情微微一頓,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。
他當然知道“米肉”是什麼,在草原傳統中,極端情況下或為了震懾敵人,並非沒有此類事情,而在征服虎穀道和東夷的過程中,在某些慶國將領和士兵那裡,這甚至成了一種變態的樂趣和震懾手段。
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,彷彿那想象中的“鮮美”滋味己經勾起了他的食慾,也暫時壓下了心中的戾氣。
“哦?葫蘆燉?聽起來有點意思。”他走到主位坐下,揮了揮手。
“去,讓他做,做得好了,有賞。”
“是。”阿泰斯躬身退下,眼中卻無多少喜色,只有深深的憂慮,王爺心中的猛獸,越來越難以控制了。
廳內只剩下哈勾袞一人,寂靜中,那股無處發洩的暴虐情緒再次翻湧上來,美食可以暫緩,但那種掌控他人生死,肆意發洩的快感,才是他此刻最渴望的。
他沒有驚動任何人,獨自走向府邸深處,穿過幾條迴廊,來到一處僻靜的獨立小院,院門有親信守衛把守,看到他來,無聲地開啟門。
小院裡很安靜,甚至有種詭異的整潔,但哈勾袞徑首走向院角一個偽裝成雜物房的地下入口,順著狹窄的臺階下行,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,夾雜著淡淡的黴味和一絲血腥氣。
地下是一間不大的密室,牆壁是堅固的石塊,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搖曳著,角落裡,幾個衣衫襤褸、披頭散髮、面容憔悴麻木的中原女子被鐵鏈鎖著,看到哈勾袞進來,她們如同受驚的鵪鶉般劇烈顫抖起來,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,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,卻不敢大聲哭喊。
哈勾袞看著她們,看著她們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如同惡魔般的影子,嘴角慢慢咧開一個殘酷的笑容。
朝堂上受的憋屈,對兄長的怨恨,對權力的渴望,此刻都化作了施加於更弱者身上的暴虐慾望。
他慢慢抽出腰間的鑲金匕首,冰冷的刀鋒在昏黃燈光下反射著寒光,一步步向那些顫抖的身影走去。
密室內那絕望的嗚咽聲被厚重的土層隔絕,傳不到地面,慶京的夕陽依舊熾烈,將這座被征服和改造的城市,連同其中上演的無數殘酷與卑微,都籠罩在一片血色餘暉之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