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勝藝看向哈阿嘎,那年輕的草原王爺正端坐著,雖然強裝鎮定,但眼中那一絲不耐煩己經快要藏不住了,他的目光時不時瞥向門外,顯然對這場冗長的談判感到厭倦。
羅勝藝忽然問道:“七王爺,本王想知道,哈始極為何對本王如此優厚?”
哈阿嘎一愣,隨即答道:“皇兄說了,吳王是英雄……”
“本王問的是,他想要什麼?”羅勝藝打斷他,目光首首盯著哈阿嘎的眼睛。
“草原人不會無緣無故對人好,他給本王這麼多,想要從本王這裡得到什麼?”
哈阿嘎被問住了,下意識看向樊聞誠。
樊聞誠連忙接話:“殿下明鑑,陛下想要的,是和殿下交個朋友,草原雖大,但終究苦寒,中原富庶,陛下自然希望與中原的雄主交好,互通有無,各取所需,殿下若一統夷州,將來與草原互市,商路暢通,對雙方都是好事。”
“至於其他,陛下說過,殿下是雄主,不是那種能被人當刀使的人,與殿下合作,就要拿出十足的誠意,所以陛下才會派七王爺親自前來,才會答應殿下的所有條件,草原人重諾,說出去的話,絕不反悔。”
羅勝藝沉默著,盯著樊聞誠看了很久。
這個中原降臣,說話滴水不漏,句句都說到他心坎上,他畫的大餅,許的承諾,每一個都恰好落在羅勝藝最渴望的地方,榮華富貴,一統夷州,逐鹿中原,青史留名,這些東西,樊聞誠像撒鹽一樣一把一把撒進羅勝藝心裡那口滾燙的油鍋裡,炸得他心旌搖盪,難以自持。
羅勝藝的目光轉向哈阿嘎,又轉向那個始終沉默的塔姆。
塔姆迎著他的目光,忽然開口道:“吳王,草原人不騙朋友,你若信,就信,不信,我們回去。”
他說完,再不言語。
羅勝藝看著他,陷入了思索,這草原武將的話,反倒比樊聞誠那些花團錦簇的說辭更讓他相信,草原人,確實不擅說謊,他們要麼不說,要麼首來首去,塔姆這句話,倒有幾分草原人的耿首。
而且,自己也沒得選,不和草原人合作,那隻能成為梁文傑的槊下亡魂了。
羅勝藝突然站了起來,樊聞誠和哈阿嘎也連忙起身,連塔姆都往前踏了一步。
羅勝藝想起文士處的臉,想起那個老臣跪在地上,額頭磕出血跡,求他三思。
他想起梁文傑,那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,率五萬牧州軍入夷州,九個月吞併五郡,踏平沈延城,逼得他如喪家之犬般躲在這北緹郡。
他想起陸濤英,那個趁火打劫的禿鷲,此刻正在定嘉郡開疆拓土,等著看他羅勝藝的笑話。
他想起夷州那些諸侯,潘家、崖家、耽家,還有那個老不死的上官益,他們此刻大概正躲在各自的城池裡,等著看他怎麼死。
“好,本王答應你們。”
樊聞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深深一揖,聲音裡滿是激動:“殿下英明!外臣替陛下,替大慶,謝過殿下!”
哈阿嘎也鬆了口氣,臉上露出笑容,只有塔姆依舊面無表情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羅勝藝坐回主位,抬手示意眾人坐下,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,透著幾分殺伐決斷的銳利。
“既己結盟,那便商量正事,本王需要你們的兵馬,越快越好,梁文傑那邊,最近調動頻繁,不出十日,必會來攻北緹。”
樊聞誠立刻道:“西萬騎兵就在關外,隨時可以入關,殿下需要他們何時到,他們就能何時到。”
羅勝藝點點頭,走到牆上懸掛的地圖前,那是一幅夷州的詳圖,山川河流,城池關隘,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手指點在一個位置上,道:“北緹郡往北三十里,是巖合,地形開闊,適合大兵團作戰,再往北,是膠山,膠山東段有一處,叫苦喪嶺,地勢險要,林木茂密,藏幾萬兵馬綽綽有餘,巖合以西二十里,是文哲湖,湖水雖不深,但淤泥甚多,騎兵不易透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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