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丞跪在他面前，哭得涕淚橫流：“大人！蒼首郡守反抗被殺，朝嶺郡守開城投降也還是被殺！那些蠻子根本不講信義，投降也是死，不投降也是死啊！”
鄭懷安低頭看著他，問道：“那你覺得，該怎麼死？”
郡丞憤然道：“反正橫豎都是一死，不如跟那些蠻子拼了！至少拉幾個墊背的！”
鄭懷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城中的街道，百姓們還不知道訊息，有人在街邊賣菜，有孩子在巷口追逐，有婦人站在門口晾曬衣裳，炊煙裊裊，尋常得讓人想落淚。
他轉過身，對郡丞說：“傳令下去，召集所有青壯，搬石頭上城，燒滾金汁，準備弓箭滾木，每家每戶，出一個人，不出人就出糧，告訴百姓，草原蠻子沒人性，我們只有反抗到底。”
郡尉在一旁顫聲道：“大人，咱們只有三千守軍……”
鄭懷安打斷他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咱們守不住的！”
鄭懷安看著他，堅定道：“投降也是死，不投降也是死，那咱們就挑一個死得有模樣的，至少，讓那些蠻子知道，中原人不全是跪著死的。”
營丹郡的城門在第三天傍晚關閉，城內，所有能搬動的石頭都上了城牆，所有能燒的油都倒進了鐵鍋，所有能用的弓箭都分發到了守軍手中，男人站在城頭，女人在城下運送物資，孩子負責傳話送水。
第西天清晨，哈勾袞的大軍出現在地平線上，馬蹄聲震得城牆都在顫抖，他們在城下停住，陣型散開，露出後面被繩子串成一串的百姓，他們被刀槍逼著一步步走向城牆，哭喊聲隔著很遠都能聽見。
哈勾袞策馬上前，仰頭望著城樓上的守軍，咧嘴笑了。
“聽著！本王給你們一炷香時間，不開城門，這些人都得死，開了城門，本王饒你們不死，自己選！”
城樓上，鄭懷安站在最前面，他看著城下那些被綁著的百姓，看著那些哭喊的老人和孩子，看著那些跪地哀求的婦女。
鄭懷安拔刀出鞘，平靜道：“放箭！”
城牆上，箭矢如雨，那些被綁著的百姓一個接一個倒下，有人在中箭之前閉上了眼睛，有人至死都睜著眼，望著城樓上的方向。
哈勾袞的笑容凝固在臉上，他的眼睛眯了起來，怒道：“好好好，不給本王面子？給孤攻城，一個不留。”
攻城持續了整整十天十夜，草原騎兵像潮水一樣湧上來，又像潮水一樣退下去，雲梯架上城牆，被滾木砸斷，衝車撞向城門，被金汁澆得皮開肉綻，守軍一個接一個倒下，青壯們撿起他們的刀，繼續砍向爬上城牆的敵人。
鄭懷安一首在城樓上，他的官服被血染透了，他的刀砍斷了三把，換了第西把，手抖得幾乎握不住。
但實力的差距，並不是努力就可以改變的，十天後的半夜時分，城門被撞開，草原騎兵湧入城中，見人就殺，見屋就燒，火光沖天，哭聲震地，整個營丹郡在燃燒。
鄭懷安被拖到城樓下，跪在血泊中，哈勾袞策馬走來，審問道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鄭懷安抬起頭，他的臉上全是血汙，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，嘴唇乾裂，牙齒上沾著血，他平靜道：“鄭懷安。”
哈勾袞冷漠問道：“為什麼不投降？”
鄭懷安沒有立刻回答，他緩緩轉過頭，看了一眼城中沖天的火光，看了一眼那些倒在街上的屍體，看了一眼遠處還在燃燒的半截旗杆。
然後他回過頭，望著馬上的哈勾袞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你笑什麼？”
鄭懷安望著他，輕蔑道：“我在想，你這輩子，大概從來沒有讀過書吧。”
哈勾袞愣了一下，旋即大怒，罵道：“你在嘲諷本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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