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修壓低聲音道：“是江陽郡的都尉，叫莫達，帶了五十騎，一路狂奔過來的，馬都快跑死了。”
段稱的睡意頓時消散得一乾二淨，江陽郡？夷州？他迅速繫好衣帶，大步朝前堂走去。
堂中，莫達正扶著柱子站著，他的甲冑上全是塵土，嘴唇乾裂，看到段稱進來，他雙膝一彎，首首跪了下去。
段稱嚇了一跳，連忙去扶：“莫都尉！使不得！快起來！”
莫達不起，他跪在地上，仰起頭，那雙眼睛佈滿血絲，聲音沙啞道：“段郡守，我求您出兵，救救江陽郡的百姓。”
段稱扶著他的手僵在半空，他看了看溫修，溫修的臉色同樣難看。
“莫都尉，你慢慢說，到底出了什麼事？”
莫達喘了口氣，把事情的經過詳細說來，羅勝藝開啟榆關，引慶軍入關，梁文傑戰死巖合，八萬牧州軍全軍覆沒，陸濤英降了，揚塗三家估計也要降，整個夷州，只剩江陽郡一座孤城還在死撐，蠻兵不日將至。
每說一句，段稱的臉色就白一分，說到最後，段稱的手都在抖，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段稱急道：“等等，你說梁文傑死了？梁文傑，梁肅的兒子？”
莫達點頭道：“不錯，巖合一戰，牧州軍正和吳軍激戰，蠻子突然殺出，將牧州軍的陣型衝亂，導致大敗，梁文傑本人也被萬箭穿心而死。”
段稱倒退一步，後背撞在案几上，茶盞晃了晃，摔碎在地，梁文傑死了，梁肅的獨子，牧州的少主，死了，蠻子入關了，不是偷偷摸摸的襲擾，是大軍入關，是狼頭旗插在了中原的土地上。
段稱急道：“溫修！咱們成武郡，和夷州接壤！”
溫修也想到了事情的嚴重性，他臉色鐵青道：“末將知道。”
“夷州要是全境淪陷，蠻子會不會順勢南下？”
“末將……不敢說。”
“不敢說什麼！蠻子都快打到江陽了，江陽離咱們就隔一條邊界！今天是江陽，明天呢？”
段稱的嗓門越來越高，他怕手裡這幾千郡兵，擋不住那十幾萬蠻子鐵騎，朝廷主力全在和州，和齊國打得你死我活，盛州是後方，成武郡更是後方中的後方，守軍滿打滿算不到五千，而蠻子至少十幾萬，就是把成武郡的城牆全換成鐵打的，也扛不住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他看向還跪在地上的莫達，再次彎腰去扶：“莫都尉，你先起來。”
莫達還是不起，他盯著段稱，眼中滿是血絲，也滿是懇求。
“段郡守，我們郡守大人說了，若離國肯出兵，江陽郡上下，歸附離國，絕無二心，不是我們郡守貪生怕死，是滿城百姓，他們不該死在蠻子的刀下，求您看在大家都是九州人的份上，出兵救民！”
大家都是九州人這話，像一根針紮在段稱心上，他沉默了片刻，把莫達硬拉起來，按到椅子上，然後轉向溫修。
“溫修，你怎麼看？”
溫修謹慎道：“莫都尉說的若是實情……”
“句句屬實！”莫達猛地站起，又被段稱按了回去。
溫修點點頭，繼續道：“若屬實，夷州的局勢比我們想的要嚴重得多，蠻子拿下夷州後，有兩個選擇，其一，西進打牧州，其二，南下攻盛州。”
“成武郡與夷州接壤，邊界線長達百餘里，多是丘陵山地，不利於大軍展開，但也不是什麼天險，蠻子若真想南下，以他們騎兵的速度，最多兩日。”
段稱聽到這裡，心都涼了半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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