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陽郡，郡守府，上官益站在堂中，手裡攥著那封剛剛送到的軍報。
夷州兩大勢力，羅勝藝開榆關迎蠻子入關，陸濤英又舉旗跪在了哈始極馬前，兩座大山都塌了，剩下的，不過是碎石瓦礫。
莫達站在下首，面色鐵青，農池坐在一旁，雙手交握，沒有人說話，堂外的風聲穿過門縫，嗚嗚咽咽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哭。
上官益把軍報摺好，放在案上，
緩緩道：“羅勝藝降了，陸濤英也降了，揚塗那邊，訊息還沒到，但也不用等了，潘獲那隻老狐狸，崖清那根牆頭草，耽榮那點膽子，老夫跟他們打了幾十年交道，他們有幾根骨頭，老夫清楚得很，蠻子大軍一到，他們跪得比誰都快。”
農池抬起頭，張了張嘴，卻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上官益沒有看他，他走到壁掛的輿圖前，背對著兩人，望著那張被摩挲得起了毛邊的地圖，夷州的位置，他用手指圈了一圈，一座城一座城地圈過去，圈到最後，只剩一個江陽郡孤零零地懸在夷州最南端，像一片被潮水圍困的孤島。
“整個夷州，就剩咱們了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江陽郡的位置上，輕輕敲了敲。
“江陽郡滿打滿算，能戰的不過兩三萬，蠻子有多少？加上羅勝藝和陸濤英的降軍，少說十六七萬，十六七萬對兩三萬，就是一人一口唾沫，也能把咱們淹了。”
莫達猛地抬頭，堅定道：“那就讓他們淹！末將不怕死！江陽郡的兒郎也不怕死！”
上官益轉過身，看著他，沉聲道：“你不怕死，老夫知道，但江陽郡的百姓呢？那些種田的、織布的、賣豆腐的、在街邊哄孩子的，他們也該跟著咱們一起死嗎？”
莫達的喉結動了動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農池開口道：“大人，您的意思呢？”
上官益沒有立刻回答，他又看了一眼輿圖，目光從江陽郡一路向南移，越過邊境線，落在盛州的位置上，那裡標著一個小小的黑點——成武郡。
“莫達。”上官益忽然開口道。
莫達抱拳道：“末將在。”
“你帶一隊人馬，即刻南下。”
莫達一愣，不解道：“南下？”
上官益沉聲道：“去盛州成武郡，找郡守段稱。”
堂中安靜了一瞬，農池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光，隨即又黯淡下去。
“大人，離國正在和齊國開戰，他們的主力全在和州，盛州不過是後方，成武郡更是邊境郡縣，能有多少兵馬？就算段稱肯出兵，區區幾千郡兵，又能頂什麼用？”
上官益淡淡道：“老夫知道，老夫沒有指望幾千郡兵能擋住十幾萬蠻子，老夫指望的，是離國，一個能運轉整個天下的朝廷。”
“眼下九州雖西分五裂，可離國是唯一有實力接替大安的，王權興的地盤最廣，兵強馬壯，朝廷有丞相，州郡有郡守，軍令政令通暢，這才是能跟草原蠻子掰手腕的中原王朝。”
農池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“若離國不肯出兵呢？”
上官益收回目光，轉身看向農池，堅定道：“草原鐵騎之所以敢南下，就是看準了中原沒有朝廷，諸侯各自為戰，唯有以皇帝之尊，舉傾國之兵，發天下之令，才能把蠻子擋住，這是中原皇帝該做的事，王權興若想做這九州之主，他就必須來做這件事，一位有雄心的中原皇帝，怎麼可能容忍異族殘禍九州。”
農池沉默良久，謹慎道：“屬下不敢妄言，但現在王權興並不在後方主持大局，就算他想出兵，也得收到訊息之後才能回覆，可問題是，咱們江陽郡還能撐到離軍支援嗎？”
上官益聽聞此話，也陷入了沉默，顯然他也想到了這一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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