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延城，原吳王府大殿，這座大殿曾是羅勝藝發號施令的地方，如今正中坐著的，是慶國皇帝哈始極，他手邊放著一封剛送來的軍報，是從江陽郡前線傳回來的。
殿中坐滿了人，左邊是草原諸王和部落首領，右邊是羅勝藝、陸濤英、揚塗三家等夷州降臣，兩排人分坐兩側，中間隔著一道寬敞的過道，也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。
哈始極將軍報緩緩放在案上，抬起眼皮掃了一圈滿座臣屬，淡淡道：“塔姆死了。”
草原諸王聽聞，齊刷刷變了臉色，羅勝藝和陸濤英對視一眼，眼中閃過驚疑，哈始極的聲音倒還平靜，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這種平靜才是他真正動怒的樣子。
“江陽郡圍了半個月，沒打下來，離國從南邊殺過來，塔姆腹背受敵，戰死城下。”
哈格類聽聞，騰地站起來，請戰道：“塔姆是跟著皇兄殺出來的老將！他死了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！離國敢插手咱們的事，就該讓他們知道草原鐵騎的厲害！”
哈豬英跟著吼道：“六弟說得對！咱們草原勇士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？一個小小江陽郡啃了半個月沒啃下來，傳出去咱們慶國的臉面往哪擱？皇兄，給我兩萬兵馬，我去把那江陽郡踏平！”
幾個部落首領也跟著鼓譟起來，佩刀出鞘半截，刀身在燭火下閃著兇光，彷彿只要哈始極點一下頭，他們就能立刻衝出殿外翻身上馬，哈始極沒有點頭，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，只是安靜地等這些聲音落下去，才緩緩開口。
“打？拿什麼打？你們知道離國來了多少人？三萬？五萬？還是傾國之兵？你們知道離國和齊國的仗打完了沒有？你們知道離國在夷州還有沒有別的伏兵？”
一連串問題問得眾人啞口無言。
哈始極淡淡道：“朕告訴你們，離國和齊國正在開戰，按照朕之前得到的情報，他們此刻應該在景和城下打得不可開交，可離國的兵馬這麼快就到了夷州，這說明什麼？”
“兩種可能，第一，齊國己經完了，離國騰出了手，第二，這只是離國的一支偏師，意在試探，朕現在無法確定是哪一種，若是第一種，咱們要面對整個離國的傾國之兵，你們誰能保證打得過？”
這時格日勒圖開口道：“離國和梁肅，會不會己經聯手了？”
他經歷的陣仗多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最壞的可能，殿中一片死寂，這個可能不是沒人想到，是不敢想，離國加上牧州，兩家要是真聯起手來，慶國就算有二十萬鐵騎也吃不消。
哈始極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道：“不確定，但不管有沒有聯手，咱們都不能同時打兩場仗。”
殿內安靜下來，哈豬英不甘心道：“那皇兄的意思，塔姆就白死了？江陽郡就不要了？”
哈始極看著他，冷冷道：“朕問你，梁肅的兵馬己經在集結，隨時可能發兵夷州，朕若是把主力調去南邊打離國，梁肅趁機端了朕的後路，你拿什麼擋？你的本部兵馬嗎？”
哈豬英被懟的啞口無言，他知道梁肅的厲害，牧州軍常年與北方蠻族作戰，騎兵步卒都是百戰之餘，跟夷州那些豆腐渣聯軍不可同日而語。
哈始極平靜道：“塔姆的仇，朕記著，江陽郡的賬，朕也記著，但不是現在，眼下第一要務是西邊，梁肅死了兒子，不會善罷甘休，等朕收拾了梁肅，回過頭來，江陽郡連本帶利都要還，至於南邊，不能完全不管，得留一支兵馬防著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一首安靜的哈勾袞，忽然開口道：“皇兄，臣弟有個提議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，哈勾袞抱拳道：“離國既然插手了，南邊確實不能不留防，臣弟的本部兵馬可以留守下來，順便把羅將軍、陸將軍他們的兵馬也管起來，讓他們一起防範離國。”
這話一齣，右邊的夷州降臣們臉色齊齊變了，管起來？什麼叫管起來？把他們當囚犯還是當炮灰？羅勝藝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，陸濤英的目光沉了下去，揚塗三家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嘴角的肌肉繃得死緊。
哈勾袞站在那裡，神情坦然，他是真覺得自己這個提議好，既能防範離國，又能壓住中原降將，一箭雙鵰。
哈始極看著他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，他太瞭解這個弟弟了，哈勾袞的野心有多大，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裡藏都藏不住。
留守？把他留在後方，讓他籠絡中原降將，坐擁夷州？等自己在前線和梁肅拼得你死我活的時候，這個二弟在後方收買人心，培植勢力，到時候誰是慶國的皇帝，可就說不定了。
“二弟的提議不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