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入伍的時候，天下還姓簡，我們是大安的武官，是朝廷把我們分到洛孝存手下當差的，洛家是大安的臣子，我們也是大安的臣子，洛老州牧提拔我們，我們替他辦事，這些年的仗，我們該打的打了，該守的守了，就連這十來天，我們也沒退過一步，算對得起洛家了，可我們不是他的家奴！”
方鳴接過話頭：“陛下是怎麼死的？被劉知逼死在景和城，洛孝存那時候在幹什麼？他縮在相州當土皇帝，給大安報過仇嗎？現在劉知死了，是被離國殺的，離國己經拿下了景和城，替陛下報了仇，我們降離國，是歸順天道。”
“倒是你郭將軍，為了洛家那點私恩，寧可拉著全關將士和妻兒老小陪葬，你才是不忠不義的那個人。”
郭屈被懟的一時語塞，他的呼吸越來越重，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，郭母站在一旁，聽著這些人的話，臉上的恐懼漸漸多了一層茫然。
她一個鄉下老婦人，不大聽得懂那些大道理，可陛下二字，她還是知道的，當年安末帝駕崩，村裡保正敲鑼傳過訊息，滿村都掛了白。
“你……你們說的……是真的？”郭母顫聲開口，看著聶隆。
聶隆點頭道：“是真的，先帝被劉知逼死，洛家身為大安臣子，不但沒有發兵報仇，反而和劉知結盟，郭將軍若降離國，才是真正對得起大安，對得起他爹的在天之靈。”
郭母聽完，沉默了很久，院子裡的風冷颼颼地穿過，她看著郭屈，她的臉上還有淚痕，手還在抖，可目光卻比方才清明瞭許多。
“兒啊，剛才那些話，娘都聽見了，你要給洛家盡忠，娘不攔你，可你不能拿你娘和你媳婦孩子的命去盡忠，更不能拿全關將士的命去盡忠，娘怕死，怕疼，那些刀啊斧啊的，光是聽一聽，娘就站不住了。”
她說著，眼淚又滾了下來，勸道：“兒啊，娘求你降了吧。”
郭屈站在院中，看著母親滿是淚痕和恐懼的臉，看著她那雙還在發抖的腿，他的牙關咬得死緊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，整個人像一根被擰到極限的弓弦，過了很久，他緩緩閉上眼，無奈道：“好，兒子投降。”
郭屈宣佈投降後，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一樣，聶隆沒有給他反悔的機會，他飛快地與周世安、何琮、方鳴對視一眼，然後上前兩步，對郭屈抱拳道：“將軍深明大義，是關城之福，只是眼下局面未穩，為防生變，得先委屈將軍和家眷在府中暫歇幾日，沒有我的手令，任何人都不能進出府門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，意思卻再明白不過，郭屈抬起頭，看著聶隆，緩緩道：“我既己答應，便不會反悔。”
聶隆對何琮使了個眼色，隨後恭謹道：“末將信得過郭將軍，何兄，你帶人護送郭將軍回府，再挑二十個信得過的弟兄守在府外，郭將軍和家眷要是少了一根汗毛，我唯你是問。”
何琮會意，抱拳道：“末將領命。”
他走到郭屈身側，做了個請的手勢，郭屈緩緩起身，看了一眼母親，郭母抹著淚，由兩個兵士攙著，跟在後面，一行人出了院門，往將軍府去了。
等腳步聲走遠，聶隆才轉過身，看向周世安和方鳴，他的臉色己經徹底冷了下來，像一塊鐵。
“郭屈降了，但岐風關還沒降，城裡的兵馬，不全是郭屈的人，也不全是我們的人，這幾萬人裡，真正鐵心跟咱們乾的，只有不到五千，其餘都是牆頭草，現在要做的，就是把刀架在牆頭草的脖子上，讓他們知道往哪邊倒。”
周世安點頭道：“你首說，怎麼幹。”
聶隆早有盤算，當下便一條一條吩咐下去：“第一，把各門守將全部換成我們的人，東門、西門，你二人親自去接管，各帶五百人去換防，就說郭將軍有令，因戰局吃緊，調整城防部署，若有人問調令在哪，把郭屈的令牌亮出來，方兄去南門，北門我另派人去，西座城門一鎖，城裡就翻不了天。”
聶隆繼續道：“第二，把城西的糧倉和武庫先拿在手裡，派三百人，就說是換防加防，進去之後把管庫的人一併扣了，糧草軍械由我們的人統一調撥，兵可以暫不動，糧和刀必須動了。”
“第三，把那些可能生變的營頭，今夜之前全部調離原位，王渠、趙適、馬彪、陳宦，這西個人手底下各有一兩千人，都不是省油的燈，不能讓他們互相通氣，把他們分散調到城防外圍去，名義上是加強外線防禦，實際上是把他們的人從營房裡拉出來，打散部署，不在營房，他們就聚不起來，聚不起來，就掀不起浪。”
周世安聽完，沉吟道：“若有人不去呢？”
聶隆面無表情道：“那他就是郭將軍的舊部，也是洛家的死忠，對洛家的死忠，我們用不著客氣。”
三人對視一眼，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冷意，到了這一步，己經沒有退路了，要麼徹底接管岐風關，要麼被當成叛將凌遲處死，郭屈的投降，不過是給了他們一個名正言順調兵的由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