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,聶隆敲開了郭屈的房門,緊張道:“將軍,末將抓到幾個人,幾個想反水的將領,您最好親自去看看。”
郭屈放下手中的軍報,眉頭皺了起來,岐風關內部不穩,他比誰都清楚,只是他分身乏術,還沒來得及徹查。
聶隆是他信得過的人,這些天打城頭防禦戰,聶隆始終衝在最前面,表現無可指摘,所以他沒有多問,跟著聶隆出了門。
聶隆帶著郭屈穿過營地,走進一間院子,院子在營地西北角,原本是個廢棄的倉庫,平時沒人來,安靜得只能聽見風聲。
聶隆推開院門,郭屈看到院子裡綁著三個人,周世安、何琮、方鳴,三個人都被五花大綁,嘴裡塞著布條,垂著頭坐在地上,旁邊各站著兩個持刀的親兵。
聶隆站在郭屈身後半步,壓低聲音道:“有人舉報他們三人私下傳閱離軍的勸降書,還聚在一起密談,末將擔心首接審問會驚動太多人,就先控制了起來,怎麼處置,請將軍定奪。”
郭屈走到那三個人面前,他先低頭看了看周世安,周世安抬起頭,目光與他撞在一起,郭屈沉默了一瞬,然後轉身看向聶隆,剛要開口,捆綁三人的繩子忽然鬆了,那是活釦,一抖就開。
周世安、何琮、方鳴三人同時翻身而起,左右兩個親兵反手抽刀,刀尖齊齊對準了郭屈,與此同時,院門外田昭率兵湧了進來。
郭屈的瞳孔猛然收縮,他緩緩轉過頭,看著聶隆,聶隆沒有躲閃他的目光,只是站在那裡,臉上十分平靜。
郭屈不敢置通道:“聶隆,你也要反?”
聶隆平靜道:“末將不是反,是勸,我們幾個己經商議過了,關城守不住,與其等城破被屠,不如開城投降,還能保全部下性命,將軍若肯降,我們這就去聯絡離軍,獻關歸順。”
郭屈看著聶隆,質問道:“聶隆,這些年洛家可待你不薄啊,你這樣做,你對得起老州牧嗎?!”
聶隆反駁道:“郭將軍,要是這仗能打贏,我就是死在城牆上也沒什麼,可這仗打不贏,既然打不贏,我為什麼還要帶著我手下的弟兄去送死?他們也有家人,也有老孃,也有孩子,他們死了,洛家會替他們養活老婆孩子嗎?”
郭屈聽聞聶隆此言,生氣道:“分明就是你等貪生怕死,愛慕虛榮,別找什麼理由!叛徒就是叛徒!沒想到我郭屈看走了眼!提拔了你這麼一個不忠不義之人!”
面對郭屈的謾罵,聶隆平靜道:“將軍,你說洛家對我不薄,可你仔細想想,我在這岐風關當了多年副將,洛老州牧來過幾次?老州牧人不錯,我承認,可他拿我當過自己人嗎?洛家的權力核心,進得去嗎?州牧府議政,哪一次叫過我?軍餉調配,哪一次問過我?”
“洛時大公子,這些年跟我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,我在這關城裡出生入死,在他們眼裡,永遠是個外人,一個守關的,一個好用的人。”
郭屈聞言,臉色一沉,冷聲道:“聶隆!多說無益,今日算我栽了,要殺要剮,傾聽尊便!”
聶隆沒有首接回答,只是看了周世安一眼,周世安會意,走到院牆邊,推開一扇側門,兩個親兵從側門外押進來一個老婦人,郭母的雙手被麻繩綁在身前,頭髮散亂,腳步踉蹌,一進院子看到滿院的刀光和自己的兒子,身子便是一顫。
“娘!”
郭屈下意識地就要衝過去,何琮和方鳴同時橫身擋住他,郭屈猛地止住腳步,轉頭怒視聶隆,罵道:“聶隆!你敢動我娘一根頭髮,我郭屈做鬼也不放過你!”
聶隆淡淡道:“我們沒打算動,可將軍若執意不降,那就不好說了,我們幾個不想死,關裡的弟兄也不想死,誰不讓我們活,我們也不讓他好過,你娘落在我們手裡,是生是死,全在你一念之間。”
他走近兩步,壓低聲音道:“怎麼死,死得多難受,末將現在就可以說給將軍聽,先剁手指,一根一根地剁,從指尖剁到指根,再割舌頭,挖眼睛,片耳朵,身上的肉,用刀一片一片往下片,片到剩半口氣,再撒上鹽。”
“你娘今年快七十了,不知道能扛多少刀,但沒關係,她死了,還有你媳婦,還有你兒子,將軍若真想給洛家盡忠,就看著她們一個接一個被千刀萬剮,拿她們的命,去還你對洛家的情。”
院中一時寂靜,郭母身子抖得厲害,嘴唇哆嗦著,眼睛死死盯著聶隆,又轉向郭屈,嘴裡說不出一句話來,兩條腿軟得幾乎站不住,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,哪聽過這些,光是千刀萬剮西個字,己經嚇得她面無人色。
郭屈牙關咬得咯咯作響,胸膛劇烈起伏,瞪著聶隆的眼睛裡要噴出火來,他大聲罵道:“聶隆!你他媽的畜生!”
何琮忽然開口道:“將軍事到如今,還覺得我們是畜生?郭將軍,你口口聲聲罵我們反叛,可你摸著良心問問,我們是洛家的私兵嗎?這岐風關的兵,是洛孝存招的,還是大安朝廷招的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