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影貼著矮坡，一會兒蹲下看腳印，一會兒爬上土坎往遠處望。二百米不算遠，隊伍看得見他的手勢。第一次停下時，是因為前面有一串新鮮馬蹄印。蹄印壓在溼土上，還沒被風乾。所有人立刻伏低，槍口齊齊指向兩側。
魏和尚摸了一圈回來。
“不是大隊，三匹馬。”他壓著嗓子說，“從東往西，像遊哨。”李雲龍看向孫得勝。“能繞？”孫得勝瞄了一眼前頭地形，搖頭，“繞得多走兩裡，還得翻一道裸坡。”
李雲龍眼神一沉。
“那就不繞。加快速度，過了前頭土崗再說。”
隊伍繼續往前。
馬蹄印讓每個人心裡都壓了一塊石頭。開闊地還沒到，敵人的影子己經貼上來了。走到土崗下時，前方忽然傳來一聲短促鳥叫。魏和尚的警訊。隊伍瞬間停住，擔架落地，機槍手往兩邊散開。
李雲龍貓腰上了土崗。
魏和尚趴在一塊石頭後面，指著前方溝口。那裡有兩個鬼子騎兵，正牽著馬喝水。旁邊還有一個偽軍，蹲在地上抽菸。三人離得不遠，沒發現這邊。可溝口正卡在必經路上，不清掉，隊伍過不去。
張大彪從後頭摸上來，眼睛亮了。
“團長，俺也去。”
李雲龍壓住他的肩。“別開槍。槍一響，十里外都知道。”他看向魏和尚，“你帶兩個人摸過去。快點，乾淨點。”魏和尚沒廢話，抽出刺刀，點了兩個老兵就往下滑。
三人像三條貼地的影子。
他們順著乾溝摸過去，藉著蘆葦和土包遮身。那個偽軍煙還沒抽完，忽然被一隻手捂住嘴，整個人被拖進溝裡。兩個鬼子剛抬頭，魏和尚己經撲到近前。一刀頂住喉嚨，另一名老兵用槍托砸翻騎兵。第三個鬼子手剛摸到槍，後頸就捱了一下，軟倒在地。
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。
沒有槍聲。
只有一匹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。魏和尚立刻攥住韁繩，拍了拍馬脖子。李雲龍下來看了一眼，見兩個鬼子沒氣，偽軍還活著，嘴被堵得嚴嚴實實。他蹲下盯著偽軍，那人嚇得眼珠亂轉。
趙剛趕了上來。
“別耽誤太久。”
李雲龍點頭，讓人把偽軍拖到溝後。趙剛親自問了幾句。那偽軍竹筒倒豆子，全說了。鬼子騎兵中隊天亮後要從東邊壓過來，前頭撒了幾個遊哨，後面還有一挺輕機槍跟著步兵。目標就是昨夜撤退的八路殘部。
李雲龍聽完，臉色更冷。
“殘部？”
他笑了一下，笑得人後背發涼。“小鬼子還真會給自己壯膽。”趙剛卻沒笑。“時間不多了。騎兵主力一動，很快能追上。”李雲龍站起身，朝隊伍一揮手。“走，過開闊地。”
過了溝口，前面就是那片最難走的開闊地。
八里地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。若是平時，戰士們咬咬牙就過去了。可現在有擔架，有傷員，有一夜沒閤眼的隊伍。地面還結著薄霜，踩上去咯吱響。遠處山樑像一條黑線，西北山坳就在那黑線後頭。
李雲龍讓隊伍拉開。
不能太散，散了遇襲聚不攏。也不能太密，密了挨機槍掃。兩側各派出西個老兵，沿著低窪處走。孫得勝帶幾個人牽著繳來的三匹馬，把部分彈藥和重傷員輪換放上去。馬不夠用，卻能省下幾個人的力氣。
太陽慢慢冒出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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