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雲龍的眼神，瞬間冷了。
那種冷，不是冬天河面結冰的冷，也不是夜風颳過脖頸的冷，而是打老了仗的人，在一瞬間把心裡那點火氣全壓下去，只剩刀口一樣的清醒。
他沒有立刻吼，也沒有急著抬槍。
越到這種時候，越不能急。
廢水口西周的蘆草還在輕輕晃，黑泥裡的水泡一個接一個往外冒，臭氣混著溼土味，燻得人胸口發悶。可趴在溝邊的幾個戰士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一個個屏著氣，把身體壓得比草根還低。
遠處，那背藥箱的漢子慢慢走來。
天色陰沉，水溝上方飄著一層灰白的霧，像是把人影都揉虛了。那漢子的身形並不高大，肩上壓著藥箱，腰微微彎著，像個常年走鄉串戶的郎中，腳下的步子也不快，甚至帶著點謹慎和疲憊。
可李雲龍只看了一眼，就知道不對。
真正的郎中，走的是人路。
這人走的是活路。
一條隨時能退、隨時能躲、隨時能反手咬人的路。
“別動他。”
李雲龍壓著聲音。
這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，落在泥水溝邊，幾乎沒有半點響動。可週黑子、張大彪、魏和尚幾個，耳朵都像釘在李雲龍嘴邊似的，立刻停住了動作。
張大彪本來己經把槍口往外探了半寸，聽見這話，硬生生又縮了回來。
魏和尚更是把膝蓋往泥裡壓了一截，粗大的手掌扣著槍托，眼睛瞪得滾圓，像一頭伏在草叢裡的豹子。
“團長，這人不對勁。”周黑子低聲說。
李雲龍沒看他，只盯著那漢子。
“放近一點。”
聲音更低了。
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。
那背藥箱的漢子沒急著走。
他站在蘆草邊，像是等。
等什麼，誰都清楚。
等廢水口裡的人給信。
廢水口這地方，本來就是個極隱蔽的接頭點。村裡人的髒水從這裡排出去，溝邊常年臭烘烘的，連狗都不願意靠近。尋常百姓躲著走，鬼子偽軍也嫌晦氣。正因為沒人願意多看一眼，才成了某些人傳話遞東西的地方。
可現在，這條線斷在了他們手裡。
可現在，給信的人，一個吊著，一個堵著嘴，一個被按在泥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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