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照著事先想好的，皺起眉。
“什麼單子？”
聲音裡帶著三分懶，七分不耐煩，像個被半夜叫起來的雜役。
老陳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，第一次不再像個老實雜工。
平日裡老陳總是低著頭，搓著手，說話也細聲細氣，誰見了都覺得是個沒脾氣的老實人。
可這一眼。
有點陰。
那點陰藏在眼皮底下，一閃就收，卻沒躲過許安。
“昨兒那批藥，不是說補記麼。”
老陳的語氣很平。
平得太刻意。
許安腦子轉得飛快，面上卻裝出更大的不耐煩，伸手撓了撓後腦勺。
“補記的在軍醫手裡，俺也去哪拿得到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往灶臺那邊挪了半步，像是嫌冷想湊近炭火。
實則是把身位讓開，給門口留出空當。
老陳沒立刻應。
他盯了許安一息。
那一息長得像刀架在脖子上。
許安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汗，正一點點沁出來，貼著粗布衣裳，黏膩得難受。他不敢去看周黑子，怕一對眼，就把破綻遞了出去。
門外，魏和尚忽然又吼起來。
“哎你們聽沒聽見，後山那邊是不是又打起來了？”
這一嗓子粗得像破鑼，震得窯頂都落了點灰。
這句一齣，老陳眼底的神色終於動了。
他下意識往西北背坡方向偏了下頭。
極輕。
極快。
就像有根線，把他的脖子往那個方向猛地一拽，又被他強行拉了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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